衝擊波把方圓數百米內的一切生物壓成了碎片,骨頭、血肉、衣甲,一起被碾成粉末。

小型蘑菇雲從地麵上緩緩升起,灰白色的煙柱在晨曦中緩慢地翻滾,像一朵正在盛開的花,又像一隻正在伸懶腰的巨獸。

那些伺機而動的吸血鬼,在彈幕中被撕碎了一大半。

有的被炮彈直接命中,連渣都不剩;有的被衝擊波震碎了內臟,七竅流血地倒在地上;有的被彈片削去了半個身體,剩下的殘肢還在泥土裡抽搐。

剩下的四散逃開,陣型徹底崩潰,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往四麵八方亂竄。

再然後,是高射炮、戰術導彈以及其餘火力的不斷馳援。

整個陸軍陣地的上空,炮火連成了片。各種悶響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持續不斷的、低頻的、震得人胸腔發麻的嗡鳴。

那是戰爭的聲音。

所有的炮口都在朝同一個方向噴吐火焰,所有的彈道都在互相交彙,織成了一張覆蓋天際的火網。火網在不停地移動、變化、收縮、擴張,像一頭有生命的、正在呼吸的巨獸,把一切敢於靠近的東西吞進去,嚼碎,吐出來。

在機群順利到達指定區域前,炮火是不會停止的,而是會一直為機群開路。

終於,半個小時後,在空軍和陸軍默契的配合下,機群終於靠近了那座被黑紅色魔法盾罩住的血族之城。

那座城市從遠處看,像一隻蜷縮在大地上的黑色巨獸,城牆高聳,塔樓林立,每一扇窗戶仿佛都是黑洞洞的眼窩。

那層黑紅色的魔法盾像一層薄薄的膜,緊緊地貼在城市的邊緣,表麵流淌著暗紅色的魔力紋路,像血管,又像蛛網,緩慢地、有節奏地搏動著。

這時,陸軍陣地的炮火落點發生了一些改變。炮彈不再落往機群的下方,而是朝左右兩邊逐漸擴散,像一扇正在慢慢打開的門,把機群前方的區域清理了出來。

機群中的大部分運輸機此刻也開始降低高度,就和計劃的那樣,這些運輸機將會在陸軍炮火的掩護下直接降落,將艙內搭載的戰爭器械和血狩者投放到預定坐標,以便於建立陣地防線。

當機群成功到達血族之城上方時,機群隻剩下了三架運輸機。

一架是李宸一行人,另外兩架則是用於組建最後防線的獵魔人和背光者們。

三架飛機懸停在黑紅色的魔法盾上方,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天幕上回蕩,像三隻還在喘息的生命。它們的影子落在魔法盾上,被那層暗紅色的光膜扭曲、拉伸、變形,像三團被揉皺的黑影。

“該我們上了。”

楊誌康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他將舊袍子攏了攏,拉平下擺的褶皺,然後偏過頭,給了身旁的精靈族一個鼓勵的眼神。

伊薩裡爾點點頭,沉默地起身。他快速向前走了幾步,步伐不快不慢,靴底踩在艙底的防滑鋼板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率先走到了緩緩打開的艙門旁。

艙門正在向下翻轉,液壓杆推動的聲音又沉又悶,像某種巨大的齒輪在緩慢地咬合。隨著門板的角度越來越大,外麵的風開始瘋狂地灌進來。

氣流在艙內翻湧、旋轉、撕扯,把掛在艙壁上的裝備包吹得東倒西歪,把伊薩裡爾的一頭金發吹得亂糟糟的,發絲在空中亂舞,像一團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艙門徹底打開後,伊薩裡爾毫不猶豫地從尚有幾百米高的半空中一躍而下。他的身體像一塊被拋出去的石頭,直直地往下墜,衣擺在身後翻飛,被氣流扯得獵獵作響。

一開始,他的速度越來越快,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地麵的細節在視野中急速放大——碎石、沙土、乾涸的河床以及被炮火炸出來的炮坑。

直到一陣金色光流從他身體內部湧出來,從四肢、從軀乾、從每一寸皮膚裡滲出來,像無數條細小的金蛇,在他身體周圍纏繞、旋轉、彙聚,最終拖成一道長長的、明亮的尾跡。

這股光流開始拖著伊薩裡爾快速朝前滑行,不是直線下墜,而是斜著切過去,像一塊被拋出的石子在水麵上打水漂。

他的速度慢了下來,從自由落體變成了可控的滑翔,腳尖幾乎貼著地麵的碎石滑過,帶起一小片塵土,直至安穩落地。

他的膝蓋微微彎了一下,緩衝掉最後一點衝擊力,然後直起身,抬起頭——龐大到顯得有些壯觀的魔法護盾就在眼前。

那層黑紅色的光膜從地麵升起,像一麵冇有邊際的牆,向上一直延伸到雲層裡。

伊薩裡爾冇有耽擱,當即閉上眼睛,伸出雙手,十指微微張開,掌心朝前,對準了那層還在脈動的光膜。魔力感知從他的指尖滲出來,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冇入那層暗紅色的光膜中。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將全部的註意力都沉浸在了解析眼前的魔法之中。

李宸跟著墨成等一眾獵魔人借助噴氣裝置落地時,伊薩裡爾的解析已經初見眉目。

他的眉頭比剛開始時舒展了一些,指尖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空氣中勾畫什麼看不見的線條。

但接下來,他依舊還需要一些時間。那層魔法紋路層層疊疊,像一團被揉皺的亂麻,需要一根一根地梳理。

“這個時候,大部分血族應該都被炮彈轟飛或者被陣地上的人攔截住了...”

楊誌康語氣平靜地說道,目光從遠處那片還在冒煙的山脊上收回來。

“所以我們要註意的,是那些從裡麵溜出來的家夥。”

老楊的話語剛落,李宸就看見魔法罩內,數十個血族正隔著那層魔法罩對他們虎視眈眈。他們的臉被光膜扭曲得有些變形,但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卻格外清晰,在暗紅色的光暈中發著亮。

有的在低空盤旋,有的站在屋頂上,有的蹲在陰影裡,有的甚至貼著光膜的內壁,像趴在玻璃上的壁虎。

他們的嘴巴一張一合,露出長長獠牙,像是在說什麼,卻什麼也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