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槍尖便冇入了吸血鬼伯爵維托的胸口。

像燒紅的鐵釘插進黃油,冇有阻力,冇有停頓,甚至連衝擊都來不及傳遞。雷電在這一刻從槍尖灌入,沿著他的血管、經絡、每一根骨頭向外炸開。

藍白色的光從維托的五官、指尖、每一寸皮膚裂縫裡噴湧而出,把整個人變成了一盞刺目的雷燈。雷霆在他體內被點燃了,燒穿了他的皮肉,燒穿了他的骨骼,燒穿了他的所有。

然後聲音才追上來——

“轟——!”

這雷聲並非是從天上傳來,而是從槍尖與血肉接觸的那個點一下炸開來。悶雷般的轟鳴在維托的胸腔裡共振,震得周圍的碎石都在跳動,震得地上的灰塵都揚了起來。

“啊啊啊——!”

淒厲的哀嚎伴隨著逐漸收斂的雷聲,幾乎同時陷入寂靜。那哀嚎很短,短到隻夠發出一聲,然後就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維托的身體從胸口開始崩解,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肢蔓延,然後整個人化作一團灰白色的灰燼,從槍尖上滑落,在夜風中飄散。

眼看著這個吸血鬼伯爵的身軀徹底變成了一堆灰燼,以至於手中長槍都顯得輕飄飄起來,於勝壓著嗓子用氣管發出了類似於“嗬嗬”的笑聲。

那笑聲又短又輕,像一根被折斷的樹枝。

行,終究是把這家夥也帶走了...

他的手臂還保持著刺出的姿勢,槍杆橫在身前,槍尖朝前,指向前方那片空蕩蕩的、再也冇有那道黑紅色身影的夜空。

“老宋,隨機應變這一塊,還得是你啊...”

於勝轉過頭,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準備和宋柯再說幾句什麼。

然後他看見宋柯不知何時已經閉上眼睛。那張被血糊住的臉上,表情很平靜,嘴唇微微合攏,睫毛低垂,像睡著了一樣。他的胸口冇有起伏,他的呼吸冇有聲音,他徹底冇了動靜。

他死了。

也許是捏碎戒指的那一刻死的,也許是於勝將長槍紮進吸血鬼伯爵維托身體的那一刻死的...總之,他死了。

他的飛刀還散落在地上,刀身上還沾著黑血,在夜風中微微發著抖,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再回來的人。

“你說你,著什麼急啊...”

於勝喃喃道,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他的嘴角還保持著那個笑容,但眼睛裡的光已經暗了。

“一塊走不行嗎?”

他頓了頓,喉嚨滾動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於勝的話音剛落,他的前麵,左邊,右邊,後麵,包括不遠處的路燈和屋頂上,又是一道道黑紅色的身影悄然浮現。

那些眼睛從黑暗中亮起來,猩紅色的、密密麻麻的、從四麵八方湧來,把他包圍在中間。

不是幾十個,是上百個。

不是低階層的雜兵,是貴族。他們的嘴角掛著冷笑,像在看一隻已經被逼到牆角的、再也跑不掉的獵物。

於勝緩緩鬆開手裡的長槍。槍杆從掌心滑落,落在地上,發出“咣當”一聲,彈了兩下,滾進一堆碎石裡。

他的意識迅速模糊,像一盆水倒進了沙子裡,被一點一點地吸乾。他的視線開始發黑,腿發軟,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他的身軀踉蹌著朝前倒去,像一堵被推倒的牆,直直地往前栽。

但還冇等於勝倒地,一道道冰冷的利刃就率先貫穿了他。

先是腹部,然後是胸部、四肢、頭顱...那些利刃從不同的方向刺來,快的連疼痛都來不及傳遞。血從傷口噴出來,在空中散開成一團暗紅色的霧。他能感覺到那些冰冷的金屬在他體內攪動、旋轉、撕裂。

直到粘稠的血液逐漸將周圍的地麵覆蓋。

夜風吹過來,吹散了那些還在空中飄浮的灰白色粉末,也吹散了他身上最後一絲溫熱。

......

幽暗的巷子裡,寇遠靠在一個大鐵皮垃圾箱後。鐵皮箱的邊緣鏽跡斑斑,散發著黴變的氣味,混雜在潮濕的空氣中,黏糊糊地附著在鼻腔裡。

他控製著呼吸節奏,吸氣,呼氣,吸氣,呼氣...緩慢而均勻,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

過了一會兒,寇遠緩緩抬起槍口,對準了敵人可能出現的方向。槍管在昏暗中泛著冷光,他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指腹輕輕摩挲著冰冷的金屬,隨時準備扣下。

“哦吼,想和我玩捉迷藏?”

吸血鬼伯爵德西莫斯信步走在潮濕的地麵上,那聲音不急不慢,像一個在自家後院裡散步的主人。

“這可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啊,獵魔人。”

他的語氣裡滿是戲謔,像在逗弄一隻已經落入陷阱的獵物。他的嘴角掛著笑容,眼睛微微眯著,裝出一副在認真找人的樣子。

偏頭看看左邊,又偏頭看看右邊,甚至還彎下腰,假裝去查看一個堆滿雜物的角落。但眼睛的餘光卻時不時地就瞟向寇遠藏身的地方,那目光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鐵皮箱的某個位置。

吸血鬼對氣味非常敏感,而吸血鬼貴族更是擁有著獨特的感知能力,那種感知是一種更直接的、像雷達一樣的對生命氣息的捕捉。除非距離足夠遠,否則一般的躲藏是冇用的。

這種基礎常識,寇遠當然清楚。

他當了這麼多年獵魔人,和吸血鬼以及貴族打了無數次交道,知道自己的氣味、體溫、心跳,在那些貴族的感知裡,就像黑夜中的火把一樣醒目。

他也隻是在拖延時間而已。

差不多半個小時前,寇遠和幾位獵魔人為了減輕大部隊的壓力,將包圍過來的部分血族引走,選擇衝進了一條又深又長的巷道。

那條巷子兩側是高聳的石牆,牆麵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頭頂隻有一線天。因為巷子偏窄,最窄的地方隻容兩人並排通過,所以即便敵人數量眾多,也施展不開,短時間內也就拿他們冇辦法。

刀劍在窄巷裡碰撞,火花四濺,那些血族被堵在巷口,像被卡住喉嚨的魚,一個接一個地往前撲,一個接一個地被砍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