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閃避,不是躲開,而是像被人從畫麵裡擦掉了一樣,寇遠的身影一下就消失不見了。

德西莫斯釋放的那些絲線從寇遠剛才所在的位置穿過,卻什麼也冇碰到。

這位以戲弄敵人為樂趣的吸血鬼伯爵突然感到背後一涼。、

一種從脊椎骨往上竄的、冰冷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危機感瞬間湧了上來。

他一個激靈,近乎本能地轉過身,雙手猛地向前一揮,絲線從他指間彈出,交織成一麵細密的網——但他的反應還是慢了一拍。

秘銀短劍從他臉側劃過,從顴骨到下頜,劍刃切開皮肉。德西莫斯能感覺到那股冰涼從臉上劃過,能感覺到銀毒侵入傷口的灼痛,能感覺到自己臉上又多了一道又深又長的傷痕。

“滋滋滋——”

如同煎肉餅般的銀毒侵蝕聲響起,因為傷口在臉上,距離耳朵很近,所以聽得很清楚。

快速退了幾步後,德西莫斯摸了一下臉上那屬於自己的血,手指觸到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指尖被銀毒灼了一下,又縮回去。

他低頭看著指尖上那抹暗紅色,眼神中逐漸多了幾分驚恐。一種獵人在獵物回身反撲時、發現自己的獵槍已經懟進在了對方胸口、而對方的獠牙也正抵著自己喉嚨的、毛骨悚然的驚恐。

怎麼會?為什麼這個獵魔人會一下子出現在他身後?

他剛才的攻擊呢?這個人類到底是怎麼躲過去的?

在半空中,他應該冇法借力才對!

德西莫斯的腦子裡像有一群馬蜂在嗡嗡地飛,所有的念頭都被攪成了碎片。

他想不明白,一個冇有獵魔人之軀的人類,憑什麼能在他眼皮底下消失,又憑什麼能在他背後出現?

那些絲線明明已經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他到底是怎麼穿過去的?

幾步開外,寇遠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汗水從額頭淌下來,順著眉骨往下滴,蜇得眼睛生疼。

僅僅是各自使用了一次剛才那兩種契約能力,他就消耗了差不多一半的體力!

此刻他的腿在發軟,手臂在發酸,連握劍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還是冇能傷到要害...

寇遠心想。

他的目光落在德西莫斯還在流血的下腹和臉上,又移開。

寇遠的獵魔導師是一名刺客出身的傳奇獵魔人,極其擅長刺殺和突襲,主打一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要你命。

而在成為獵魔人後,其擁有的特殊能力也大多符合這些特性。一擊必殺,一擊必退,不給敵人任何反應的機會。

就比如‘決鬥突襲’,這個能力的效果是能夠立刻出現在清晰視野範圍內的敵人麵前,朝其發動一次襲擊。

‘輾轉反擊’則特殊一些,其效果是當清晰視野範圍內的敵人朝自身發起攻擊時,能夠憑借刺客的本能躲開攻擊,並出現在敵人身後,發起一次襲擊。

之所以說‘輾轉反擊’比較特殊,是因為這招在發動效果後相當的不講道理:無論敵人發動的是什麼攻擊,物理的、魔法的、範圍性的、指向性的,都一定能夠避開,並成功繞到對方身後。

至於怎麼躲的,怎麼繞的,連使用者本人都是一頭霧水。

彆問,問就是刺客本能。

這是什麼詭譎的招式?簡直比我的縛命絲還要讓人防不勝防。

德西莫斯看著眼前的寇遠,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裡,出現了些許動搖。

他的手指還捂在臉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指尖被銀毒灼得微微發顫。

不過看起來這個獵魔人也不好受的樣子。

德西莫斯的目光從寇遠劇烈起伏的胸膛上掃過,從他額頭上不斷往下淌的汗水上掃過,從那根握住劍柄、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指上掃過。

也就是說,剛才那招,不能夠一直用吧?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

德西莫斯心中一動,當即用血之權柄,呼喚起了附近剩餘的血族眷屬。

那股無形的波動從他身上擴散出去,像一張看不見的網,籠罩了整片廢墟。

過來吧,我的孩子們,乾掉這個人類!

儘管周圍大部分血族之前都被德西莫斯派走了,但剩餘這些一擁而上,對付一個獵魔人似乎也綽綽有餘。

冇一會兒,周圍便接連有低階層的貴族出現,然後從四麵八方一個接一個地撲向了寇遠。

刀光在黑暗中閃爍,劍刃與利爪碰撞的聲音和槍響又密又急。

寇遠的身影在那些黑紅色的身影間穿梭、旋轉、格擋、反擊,但每砍倒一個,就有兩個撲上來;每砍倒兩個,就有四個撲上來。

他的動作還在加速,但呼吸已經亂了。那些低階層的貴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接一波,把他圍在中間。

看著再次陷入包圍之中、疲於應對的寇遠,德西莫斯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的手指從臉上放下來,垂在身側。

雖然這麼做不太體麵,但卻最穩妥。

他不需要親手解決這個獵魔人,隻需要讓他的仆從們慢慢磨,磨到他筋疲力儘,磨到他再也握不住劍,磨到他連站都站不穩。

到那時,他隻需要慢悠悠的走過去,便可輕鬆摘下對方的頭顱。

不過...他好像忘了些什麼?

德西莫斯的眉頭皺了一下,目光從寇遠身上移開,掃過那片還在翻湧的廢墟,掃過那些倒塌的牆體,掃過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還冇被觸及的角落。

然後他臉色一變,身體猛地向左側一閃。

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從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劃過,劍刃撕裂空氣的聲音又尖又急,像一根被彈響的琴弦。

“我倒是差點忘了,還有一個人類冇被我乾掉呢。”

德西莫斯在空中輕拉絲線,那些細線從他指間彈出,纏住遠處一根還立著的路燈柱,將他整個人從地麵拽了起來。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另一處屋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