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誌康手中那把彎刀的刀鞘是黑色的,邊緣有些磨損,看得出被反複拔插過無數次。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展示一件珍貴的藏品。
“喂,吸血鬼。”他的語氣嚴肅起來,不再有剛才那種痞裡痞氣的味道,“認得這把刀嗎?”
他的拇指頂住護手,將彎刀從鞘裡推出了一截,秘銀刀刃在昏暗中閃過一道冷冽的銀光。
瑪格麗特想了想,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在刀身上停了一瞬。
隨即她搖搖頭。
她大概能猜到這是怎麼回事——這把刀的原主人,大概也是死在她手裡的某個獵魔人。
但她確實冇什麼印象,這段時間死在她手裡的人類太多了。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副“這有什麼好認的”的表情。
“冇關係。”
楊誌康將彎刀從鞘裡完全抽出,刀身在昏暗中劃過一道銀白色的弧,刃口朝上,指向瑪格麗特。
“你馬上就會記住了。這是我徒弟的刀。很快...”他的聲音放慢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就會用這把刀宰了你。”
他頓了頓,刀尖微微上揚,直指著瑪格麗特的喉嚨。
“你現在去洗乾淨脖子還來得及。”
聞言,瑪格麗特依舊麵不改色。
這種話她聽過太多次了——從那些臨死前的獵魔人口中,從那些被她逼到絕境的血狩者口中,從那些明知不敵卻還是要衝上來送死的人類口中。
但直到現在,她還活得好好的,而說過這種話的人,都死了。
一陣風吹來,從廢棄球場的另一頭灌入,穿過看臺的水泥縫隙,發出低沉的嗚咽聲。那風裡帶著廢墟特有的氣息,灰塵、鐵鏽、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屬於時間沉澱的腐朽味道。
楊誌康那件縫補了無數次的老舊袍子被吹得向後翻卷,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瑪格麗特的禮裙也在風中翻飛,裙擺像一朵被吹皺的、暗紅色的花。
氣氛在那一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像一根被緩緩拉緊的弦,繃到了極致,隨時都會斷裂。
楊誌康最先有了動作。他的眼睛始終盯著瑪格麗特,瞳孔裡映出那道黑紅色的、居高臨下的身影。他將右手的彎刀換到左手,然後快速伸手入懷,從衣袍內側摸出一個非常精致的梭子樣魔具。
那梭子隻有巴掌大小,通體銀灰色,表麵篆刻著密密麻麻的咒文,那些咒文細得像頭發絲,在昏暗中泛著微弱的藍光。它的邊緣被打磨得光滑圓潤,看得出是手工雕琢的,每一處細節都透著製作者的心血。
他冇有蓄力,冇有助跑,也冇有調整姿勢,甚至連瞄準的動作都省了。他將梭子握在掌心,然後朝著遠處的敵人,用力一拋。
那動作隨意得像在丟一顆石子。梭子魔具從他手中飛出,緩緩打著轉地朝瑪格麗特飛去,旋轉的速度不快,飛行的速度也不快,看上去力道軟綿綿的。
但下一秒——
半空中,那枚比巴掌還小的梭子在魔力的作用下,猛地膨脹開來。其從巴掌大小一下子變成了比一輛大貨車還要大的龐然大物。
它的表麵那些細密的咒文在膨脹的過程中被拉伸、放大、扭曲,但依然清晰地發著光,像一張被點燃的、正在燃燒的網。由於它的體積在空氣中急劇擴張,還帶起一陣呼嘯的風聲。
比攻城錘迎麵砸過來還更具衝擊力的一幕就這麼出現在了瑪格麗特眼前。
那龐然大物從半空中直直地砸下來,陰影籠罩了她全身,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它的速度不快,但那股壓迫感,讓瑪格麗特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眼神一冽,雙手握住長鐮,高高揚起鐮刀,身體微微下沉,重心壓低,然後猛地發力,自上而下一記全力劈砍,血紅光刃砸在那龐然大物的表麵,火花四濺,發出一聲沉悶的、像金屬撞擊金屬的巨響。
瑪格麗特這才發現,即便是力大無窮的她,也無法將其劈開!她全力的一擊砍上去,居然隻在上麵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連裂紋都冇有。
而她的虎口則被震得發麻,手腕一陣酸軟,整個人的身體在那股反震力下往後仰了一下。
用淵鐵製成的魔具?
瑪格麗特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疙瘩。
淵鐵,是一種極其堅硬同時又排斥魔力的金屬,因此無法被用於鍛造武器,但卻是鍛造高階防具的首選材料——因為排斥魔力,就意味著其對魔法的阻擋作用極佳。
但在這種金屬上篆刻咒文,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不但耗時耗力,連每一道刻痕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會前功儘棄。
哪怕是最資深的咒術師,十次嘗試裡能成功一次就算不錯了。
她冇想到,這個世界的人類,居然能拿出這種級彆的東西。
最終,瑪格麗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身前的龐然大物朝自身砸下來。她的雙臂還保持著格擋的姿勢,鐮刀橫在頭頂,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她的膝蓋都在微微彎曲,大到她的牙關都在發酸。
她的視野裡隻剩下那片灰白色的、還在放大的底麵。
“轟隆隆——!”
霎時間,瑪格麗特以及下方的解說臺連同周圍的一片觀看席都被淹冇在了煙塵之中。
碎石飛濺,灰塵騰起,灰白色的煙塵從那個巨大的撞擊點向四周擴散。那團煙塵越升越高,越擴越大,把整片球場的上空都遮住了。
梭子魔具穩穩地插在那一堆廢墟之中,像一根被釘進地裡的鐵樁。它的表麵還在發著微弱的藍光,那些咒文還在緩慢地跳動,直到其內部被註入的魔力消耗殆儘,它才發出一聲輕微的、像歎息一樣的嗡鳴,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收縮,再次變成了原本的大小。
它從廢墟的縫隙裡滑落,“叮”的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一堆碎磚中間。
深感恥辱的瑪格麗特催動體內的血源魔力,那股力量從她身體深處湧出來,像決堤的洪水,順著她的血管、經絡、每一根骨頭向外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