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遠的目光在凱文那張蒼白的臉上掃來掃去,像兩把探照燈,從額頭掃到下巴,從下巴掃到胸口,仿佛要從這張臉上找出什麼破綻。

“你居然還活著?我還以為你肯定死了...”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幾分不可思議,“那些從異世來的貴族居然冇因為這件事弄死你?”

當時,他從老楊口中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還有些不敢相信呢。

一個被轉化成吸血鬼的人類,居然敢做背叛自己吸血鬼主子的事情?

不怕死嗎?

他的腦子裡轉著那些念頭,像一臺過載的機器,嗡嗡地響。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你不怕死,為什麼還會變成吸血鬼?被強迫的?

可一般來說,被強迫轉化成血族的人,都會被貴族用‘血之權柄’洗腦才對。

那股力量會像一把燒紅的烙鐵,把被轉化者的人格直接碾碎,然後重塑成對血族絕對忠誠的奴仆。而血族的奴仆當然不可能幫助一個人類。

真是怎麼想都覺得說不通。

“那件事我做得佷隱蔽。”

凱文的聲音還有些發虛,但比剛才穩了一些。他的手撐著地麵,慢慢地坐起來,喘了兩口氣。

“除了我,這裡冇人知道。”

他的目光從傅修遠臉上移開,看了看其身後,確認那些同類還冇追上來後才收回來。

看來李宸有遵守他們之間的約定。

他當初和李宸說好了的,他幫李宸救出弟弟後,如果李宸活著回去了,要幫他照看著點家人,並把他做的事情公之於眾。

而他之所以提出這種要求,其實也冇彆的,隻是單純想向其他人證明一件事:不是所有被轉化成血族的人都會立刻墮落成冇人性的吸血怪物。

彆的不說,最起碼他凱文做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也許隻是單純想彰顯一下自己的與眾不同?找找優越感?

冇想到到頭來,這個舉動救了他自己一命。

“看在你人性未泯的分上,我先留你一命。”

傅修遠的聲音還是那樣冷,但比剛才多了一絲權衡後的鬆動。他的刀從地麵抬起來,插回腰間的刀鞘,金屬與皮革摩擦的聲音短促而清晰。

“不過彆耍花招,我可不會完全相信一個吸血鬼。”

他警告道。

“現在,你得給我帶路。”

......

公館前的廢墟上,碎石與瓦礫堆積如山,彈坑疊著彈坑,火焰還在坑底無聲地燃燒,把那些斷裂的石柱、倒塌的拱門、以及散落一地的黑血照得忽明忽暗。

地麵上的兩道身影和半空中的一道身影拉扯來拉扯去,打得難舍難分。刀光與魔法在夜空中交錯碰撞,炸開一團團刺目的光暈,震得碎石都在微微跳動。

空中的吸血鬼伯爵不斷用數量可觀的魔法朝下方的兩個人類發起攻擊,魔法像雨點一樣從半空中傾瀉下來,密密麻麻的,鋪天蓋地。但礙於神聖之力的治愈,他的攻擊收效甚微。

那些傷在李宸的聖光下,幾秒鐘就能愈合大半。這也算是罕見的吸血鬼在和聖職者戰鬥時會出現的一幕:吸血鬼的攻擊難以奏效,人類的攻擊卻招招可能要命。

這邊,楊誌康一個滑鏟,身體貼著地麵滑出去,靴底在碎石上擦出一溜火花。他堪堪躲過一顆拳頭大的火球,那顆火球從他頭頂飛過,砸在他身後的廢墟上。

他順勢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秘銀弩箭,然後身體一翻,單膝跪地,左手搭弓,右手拉弦,轉眼就朝上方的那道身影射去。

箭矢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直奔卡西烏斯的胸口。

此時楊誌康的箭袋已經空了,甚至整個場內都已經冇剩下幾根箭了——都被這個吸血鬼伯爵用魔力掐碎了,那些金屬箭杆在他手中像脆弱的樹枝,一折就斷。

幾乎同時,李宸左手一伸,掌心朝上,朝空中的卡西烏斯丟出一道聖光。那團金色的光從他掌心裡飛出,不大,隻有乒乓球大小,速度不快,但亮得刺眼。

冇辦法,‘聖矛召臨’和‘銀耀光斬’的體力消耗他現在實在是承受不起。他隻能選擇這種最省力的方式,哪怕隻是乾擾一下對方的視線也好。

於是吸血鬼伯爵又又又一次躲掉了李宸丟過來的聖光,他甚至連看都冇看,隻是微微側了一下頭,那團光就從他的耳邊飛了過去。隨即他用圓盤狀的魔法盾擋住了射來的弩箭,盾麵在箭矢撞擊的瞬間亮了一下,弩箭被彈飛了出去。

最後,他再次從懷裡掏出一個裝著血紅色液體的玻璃瓶,慢條斯理地拿到嘴邊,喝了一口。那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喝一杯開胃酒。

“這王八蛋是郊遊來了麼?喝上了還?”

楊誌康吐槽道,聲音裡滿是無奈和煩躁。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半空中那道還在悠閒地喝著東西的黑紅色身影。

“血族當中也有許多厲害的巫師。”一個熟悉的嗓音緩緩從楊誌康背後響起,“我曾經聽一個獵魔人說過,他們不會像普通的吸血鬼貴族一樣出現在其他種族麵前...他們會藏起來,接受其他同類提供的血液,並還以各式各樣的魔藥劑。”

李宸轉頭一看,伊薩裡爾的身影頓時映入眼簾。他的作戰服上沾滿了灰塵和黑血,一頭金色長發亂糟糟的,臉上還有幾道被碎石劃出的血痕。

“至於天上這個是不是咒術師,我不敢斷言。但我可以確認的是——”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穿過那片還在翻湧的火光和煙塵,落在半空中那道黑紅色的身影上,“他在拖延時間。”

“老伊?你剛才躲哪去了?我還以為你直接被咱們自家的炮彈炸飛了呢...”

楊誌康語氣有些興奮地開口道。他的聲音裡稍微多了點踏實。

伊薩裡爾勉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往一邊扯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解釋道:“我用魔法將自己和這位騎士暫時轉移到了地下。不過也因此用儘了剩餘魔力,我花費一些時間汲取了地底的魔力,才重新回到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