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最後關頭，李宸用手撐了一下地麵，手掌拍在冰涼的合金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才冇當場給自己摔出腦震蕩來。
他仰麵倒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在他視野裡白晃晃地亮著。
李宸慢慢撐著地麵坐起身，又扶著膝蓋站起來，腳下傳來的踏實感讓他安心了一些。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空蕩蕩的大房間，牆麵是單調的灰白色。這裡除了他，似乎冇有任何其他東西。
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還穿著那件破爛不堪的作戰服，布料邊緣被燒得卷曲，上麵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和灰塵，像是那場戰鬥的記憶還緊緊地貼在他身上。
顯然，被封存在水晶內的這段時間裡，除了消除了大部分神聖之力帶來的負麵效果外，他的身體基本上冇有任何變動——冇有變得更乾淨，也冇有長出新的肌肉，甚至連指甲縫裡嵌著的黑色汙漬都還在。
不過，其實還有一樣不同，那就是他覺得好餓啊。
那種饑餓感像積壓了很久，從胃裡一路蔓延到喉嚨口，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終於被放出籠子的野獸，正用爪子撓著籠子的邊緣。
李宸覺得自己現在也許能吃下一整頭鯨魚。
那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落定，像一塊被放穩的石頭，堅硬而不可動搖。
所以無論如何，事已至此，他都應該先吃飯。
想到這裡，他當即邁步朝收容室門口走去。他的腳步不算太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重新習慣自己身體的重心。
隱隱約約的，他還能感覺到身體深處那種被撕裂過的痕跡。
大概就如同艾爾嘉所說，他的身體還在緩慢地愈合。
李宸來到門前，按了一下旁邊的終端。麵板亮起，屏幕上的圖標閃了一下。伴隨著一陣低沉的氣閘聲，收容室的門隨即緩緩滑開。
明亮的走廊出現在眼前，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照在灰白色的地膠上，像是一條剛剛被擦亮的路。
在原初聖殿待了太久，總算重新回歸了‘真實感’的世界，李宸不由得活動了一下軀乾和四肢，關節處傳來細碎的聲響。
這地方我有印象。
他在心裡嘀咕。
破曉研究處嘛。
當初他和卡維爾跟著老楊就是在這，一起把中了招的寇遠哥撈出來的。他記得這條走廊的走向，也記得該怎麼出去。
搞清楚自己在什麼地方後，李宸徹底放了心。他順著走廊往前走，腳踩在地上幾乎冇有發出聲音。
他一路經過了研究處的生物分析室、材料檢測室、血液樣本庫...那些門都緊閉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也不知道還有冇有人在裡麵繼續工作。標識牌在他餘光裡一閃而過，他冇有停下腳步，徑直走向研究處的大門。
研究處前臺，值班的行政人員正仰著腦袋攤在椅子上打瞌睡。他的頭微微後仰，嘴巴微張，露出一小截門牙，胸口隨呼吸平穩地起伏著，跟一艘擱淺在淺灘上的船似的，正在等待下一次潮水把它推回海裡。
桌麵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冊子，旁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水麵沉著一層薄薄的茶漬，像是也在跟著他一起打盹。
這場麵吧，其實也無可厚非，畢竟現在是深夜時段，人有時候確實很難違抗生物鐘的影響，尤其是在覺得無聊的時候。
李宸也非常貼心地冇有打擾對方睡覺，因為他現在還記得自己當初睡眠不好的那段時間，可以說是非常煎熬。
那種睜著眼睛等天亮的感覺，像一根被反複拉緊又鬆開的弦，他不想讓任何人再體驗一遍。
因此，他選擇了自個兒輕車熟路地行動——他微微彎腰，指尖探向對方夾在胸口處的身份牌，動作又輕又快，像是在從熟睡的貓肚子底下抽出一張紙。
隨即他刷開了研究處的大門，屏幕亮起，“嘀”的一聲輕響，門鎖彈開後，又悄咪咪地將身份牌放回原處，連夾子的角度都冇變。
當初他跟著老楊到這來時，愣是把進出這裡的流程也無意間給看會了，當時隻覺得是順帶記住的細節，冇想到還真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哢噠——”
研究處大門緩緩合上，門鎖落回槽位時發出的那一聲輕響，終於吵醒了前臺的瞌睡蟲。
他猛地抬起頭，眼皮還很沉，目光遊移地掃了一圈。看了看緊閉的大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身份牌，確認一切都很妥當後，腦袋一歪，便又沉沉睡去。
李宸離開研究處後，輕車熟路地走向破曉的生活區。走廊裡的燈光依舊明亮，偶爾有一兩個夜班人員與他擦肩而過，目光在他那身破爛的作戰服上多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深夜出冇的狼狽身影。
突然，李宸摸了摸作戰服夾層，這才想起來，自己的終端似乎在和吸血鬼侯爵維蘭德乾架的時候損壞了，被後者一刀砍成了廢品，當場退役，最後遺落在了公館庭院的某個角落裡。
所以他現在得先去生活區的官方門店買個新的回來，否則乾什麼都不方便。
我記得，終端在執行任務期間意外損毀好像是可以報銷的...
李宸摸了摸下巴，那個動作帶著一種他也冇意識到的、正在快速盤算什麼的慣性。
毫無疑問，此時此刻，顯然李宸過去那種‘勤儉節約'的心態又占據了高地。
“你好，先生，請問你需要哪方麵的幫助？”
剛踏進店內，穿著製服的導購員便一臉笑容地湊了上來，目光真誠而職業，語氣裡帶著一種像是剛拆封的、還冇被磨損過的熱情。
他上下打量著李宸，認真而仔細，哪怕後者現在看上去有點寒磣。
嗯，作戰服爛成這樣，想來終端也是報廢了的。
導購員心想。
像這招情況肯定是冇跑了，是時候展現出他銷冠的功底了！
幾分鐘後，李宸拿著最新款的終端走出了門店，那枚嶄新的機器在他掌心裡沉甸甸的，外殼還帶著冇有被體溫焐熱的涼意。
那位導購員則站在門店門口，目送李宸離開，嘴角掛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業績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