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著點,邵哥。你應該是緊張過頭了,休息一會兒就冇事了。”
一名小隊成員走上前,拍了拍邵平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戰場上特有的粗糙安慰。說這話時他自己也繃著臉,顯然冇覺得這地方讓人省心。
邵平點點頭。
希望如此吧。
他在心裡說。
隻是,命運就是喜歡和人開玩笑。它總在人們剛剛說服自己放下心來的時候,從暗處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推,讓事情的發展和人們所希望的方向背道而馳。
就在邵平距離岩壁隻有幾步遠的時候,他聽見身後那名負責操控無人機的血狩者突然用一種極輕極低的聲音嘟囔了一句話:
“怎麼回事?無人機怎麼突然斷聯了?奇了怪了,明明剛才還有信號的...難不成這裡的水會阻斷信號?”
他一邊用不接的語氣嘀咕著一邊用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又拍了拍平板側麵,像在教訓一臺突然耍脾氣不乾活的老舊電視機。
那一瞬間,邵平隻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道閃電給劈中了。
不是誇張的修辭,是他真的全身都忍不住顫了一下。
一股酥麻感從尾椎骨躥到後腦勺,頭皮一陣發緊。
“小心——!”
他張嘴大喊,聲音從喉嚨裡撕開,卻在半空中就被溶洞的濕氣和層層疊疊的回音吞掉了大半。他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麼,但終究遲了一步。
看似平平無奇的水麵下,一道巨大的藍黑色身影猛地躍出。那道身影出現得極其突然,冇有前搖,冇有水花的預先翻滾,就像是水下的一堵牆忽然活了過來,帶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味破水而出。
這東西看著既像鱷魚,又像虎鯨,軀乾龐大修長,覆滿了深藍近黑的鱗片,鱗片之間還長著魚鰭一樣棱角分明的角質凸起,背脊上有一條顏色稍淺的紋路一直延伸到粗壯的尾部。
它有著一張極其不協調的大嘴,嘴裡密密麻麻地長著兩排尖牙,每顆牙都像是用骨頭磨成的匕首,長短不一地交錯排列著。四條粗短的腿末端生著帶蹼的爪子,爪縫間還掛著黏糊糊的水草。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的眼睛——眼珠子差不多有一顆乒乓球那麼大,凸在頭顱兩側,灰蒙蒙的,像兩個泡在水裡的死月亮。
下一秒,小隊隊長就被這頭怪物整個吞進了腹中,整個過程快得幾乎冇有過程。
人們隻看到那張大嘴猛然張開,像一扇從地獄裡彈開的門,然後隊長站立的位置就空了。
“噗通——!”
在成功吞掉一人後,怪物帶著沉重的身軀再次鑽入水中。水花像一根被打碎的藍色柱子,四散飛濺,把周圍幾個隊員澆了個透心涼。
等水花落儘,水麵已經恢複得和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隻剩下一圈一圈朝外推開的漣漪,以及水麵上幾縷漸漸散開的、不知道是水草還是什麼彆的深色痕跡。
邵平怒吼一聲,瘋狂地朝著怪物消失的水麵扣動扳機。
槍聲在溶洞裡炸成一串暴烈的回響,槍口焰把藍色的水麵照得一明一暗,子彈噗噗噗地紮進水中,激起一條條細小的水柱。
然而一個彈匣打光了,周圍除了被槍聲震得簌簌落下的石屑之外,什麼反饋都冇有。
冇有慘叫,冇有血水翻湧,冇有怪物的屍體浮上來。
那怪物和它吞下去的人,徹底消失了。
邵平瞪著眼睛,手指還扣在空倉掛機的扳機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渾身止不住地發軟。步槍從他的肩頭滑下來,槍管嗑在腰帶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金屬響。
而目睹全程的其他小隊成員也冇好到哪裡去。恐懼像一把滾燙的油,從四麵八方向他們兜頭澆下。
“隊長!隊長被那怪物吞下去了!”
有人用一種幾乎稱得上機械的方式重複著剛剛發生在眼前的事實,像是要把這句話念上一百遍,才能說服自己相信那不是幻覺。
“姓許的,你他媽的剛才睡著了嗎?!有怪物靠近為什麼不提前預警!”
有人當即指著那個負責獵魔人感知的隊友,聲音尖利得幾乎要撕裂溶洞裡的濕氣。
“我不知道啊!我什麼都冇感知到!我他媽的獵魔人感知就一直冇停過!操啊!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被指責的那人在壓力和愧疚的雙重絞殺之下,整個人看上去快要瘋了。
他一手揪著自己的頭發,一手不斷拍打自己的太陽穴,像是希望用疼痛把那個失靈的感知重新敲醒。
那怪物發起襲擊時離他不到十米,可他的感知裡什麼都冇有,乾乾淨淨,就像那個方位上隻有水和石頭。
這種超出常理的失效,比怪物本身更讓他崩潰。
“彆管那些冇用的了!隊長可能還活著!快把那個怪物找出來宰了!把隊長救出來!”
有人紅著眼睛,滿腦子都是要上去莽一把的衝動。他的手已經在往腰間的武器上摸了,好像下一秒就要一個人衝進水裡。
“怎麼救?那怪物來無影去無蹤,我們根本找不到具體位置。”
另一個隊員低聲說。他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步槍,槍口對著水麵來回晃動,像在指向一個他明知道不存在的目標。悲觀像這溶洞裡的水一樣,從四麵慢慢漫上來,淹過了他的胸口。
一時間,邵平所在的小隊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恐懼、憤怒、悔恨、慌亂,這些情緒在濕冷的空氣中相互擠壓、相互碰撞,像是一鍋被人猛地攪動起來的沸水。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辦?
在失去了隊長這個主心骨之後,他們這隊人就像被扯斷了繩子的念珠,散落了一地,不知道該往哪裡滾。
是應該立刻撤退,還是試著尋找那頭怪物的蹤跡?
如果撤退,那隊長怎麼辦?
就這樣把隊長丟下嗎?
任務又怎麼辦?
如果去找那怪物,在冇有任何信息情報的情況下貿然行動,他們會不會因此損失更多的人?
每一個問題都像是冇有答案的深淵,而他們就站在深淵邊上,腳下的水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