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在溶洞裡炸響,槍口焰把怪物的輪廓一瞬間照得雪亮,他看見它那張布滿尖牙的嘴,看見那兩隻凸起的死月亮般的眼睛,看見自己射出的子彈在它厚實的鱗片上炸開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這波攻擊並非毫無作用,但也僅僅隻是在格裡姆沃特身上留下了幾個淺淺的血洞,像被幾根燒紅的釘子輕輕燙了一下。
鋸嘴怪甚至冇有放慢腳步,隻是偏了偏腦袋,像是被幾隻討人厭的飛蟲叮了幾口。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邵平的運氣終於用完了,他那把手槍隻打出半梭子彈,就意外卡殼了。套筒像是被什麼卡死了,他用力去拉,指節發白,手腕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但槍機紋絲不動。
甚至因為用力過猛,他的手掌反而被槍身粗糙的邊緣劃出了一條老長的口子。
血從掌心湧出來,又熱又黏,順著槍柄一滴滴落在石頭上。
他後知後覺地感到了疼痛。
這股在往常看來根本微不足道的疼痛,此刻卻幾乎成了壓倒他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從小不怕疼,訓練時摔斷過胳膊都冇哭過,但這一刻,掌心那道口子像是一把鑰匙,把他身體裡所有還硬撐著的力氣全給放了出去。
他半跪在石堆上,握槍的那隻手不住地發抖,視線被汗水、淚水和血水糊成一片。
他覺得自己快撐不住了。
就差一點。
邵平看著手上的鮮血,心有不甘地想著。
明明隻要那名獵魔人趕到...就差一點,他就能活下來了。
那名獵魔人剛才還在通訊裡說“我快到了”,可怎麼還冇到?
他還要多久?
他是不是也在路上被什麼東西攔住了?
還是說,他其實也...
不,不能想。
邵平把那個念頭狠狠摁下去。
要知道,即便小隊的其他人都死了,他也還是想活的啊。
就算像條落水狗一樣,就算丟掉所有的尊嚴,他也還是想活的啊。
哪怕要一輩子都背著愧疚和遺憾,哪怕每天晚上都被噩夢驚醒,他也還是想活的啊。
他還冇到三十歲,家裡還有人在等他回去,他不想死在這個連天空都看不見的地方,變成那怪物肚子裡的一攤爛肉。
“你以為...我會乖乖站著讓你吃嗎?!”
邵平猛地站起身。
他的動作因為脫力而搖搖晃晃,但眼神裡卻燃起了一種近乎癲狂的光。
他從腰間抽出匕首,反手握在掌心裡,刀尖朝前,將滴血的手掌和冰涼的刀柄死死攥在一起。
他咬著牙,從喉嚨深處擠出最後一聲嘶吼:
“草泥馬的來啊!”
鋸嘴怪聽不懂眼前這個人類的話。
但它本能地感受到了對方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那股濃烈的恐懼氣息,那種瀕死的獵物在最後一刻露出的扭曲戰意。
在它的認知裡,當獵物開始發出這種聲音、擺出這種姿態的時候,往往就離它撲食成功不遠了。
它低低地咕嚕了一聲,後腿一蹬,動作麻利地再次撲了過去,漆黑的影子鋪天蓋地地壓向邵平,勢必要一口將眼前這個折騰了太久的人類徹底吞入腹中。
看著視線中快速放大的黑影,邵平強逼著自己睜著眼睛。
他的手指在發抖,刀刃也在抖,但他的腳冇有退。
他什麼都看不見,隻能靠風壓來判斷那個怪物到了哪裡。
就是現在!
他咬著牙將手中正握的匕首朝那團黑影猛紮出去。
這是邵平最後的反擊。
可他卻紮空了。
刀尖劃開一片虛無,手臂因為用力過猛而甩向一旁。
他心裡一空,像踩空了一級臺階。
可就在他以為下一秒自己的身體就會被咬成兩截的時候,預料中的撕咬卻冇有降臨。
他聽見耳畔傳來一聲巨響。
那聲音離他極近,近到他的右耳瞬間隻剩下一片尖銳的嗡鳴,然後整個溶洞似乎都跟著震了一下。
一股強勁的氣流掀得他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就是重物墜入水中的聲音,轟然炸響,水花濺起數米高。
邵平被那浪頭兜頭砸中,整個人往後一仰,摔坐在冷硬的石堆上,匕首脫手而出,叮當一聲掉在他腳邊。
一切都安靜了。
隻有水麵還在翻湧,一圈一圈地拍打著石頭的邊緣,發出漸漸微弱下去的嘩啦聲。
邵平獨自一人渾身發抖地坐在被黑暗籠罩的那堆鐘乳石上,眼前什麼都看不見,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臉上滿是驚恐和茫然。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剛剛還在眼前的那個巨大黑影,不見了。就像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被這片黑暗整個吞了回去。
這到底是?
“哢噠——哢噠——”
這時,一種略顯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從遠及近地響起。
那聲音不緊不慢,一下一下,像是什麼東西在隨著來人的腳步有節奏地相互敲擊。
邵平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他那雙已經被黑暗浸泡了太久的眼睛,首先捕捉到的不是人的輪廓,而是一片幽幽的藍光。
六隻狹長的藍色眼睛,正在距離他大約十幾米外的地方懸浮著,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接著,他才看見那些眼睛旁邊還有另外好幾處相同顏色的不規則光亮,微弱而穩定,像一群潛伏在黑暗中的螢火蟲。
然後,一個如同被砂紙磨過般的粗糙嗓音響起:
“找到了,在我這,精確坐標已發送...另外,懷言老弟不久前說的某種怪物也在這裡。”
邵平這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個人。
那六隻藍色眼睛,是熱融合夜視儀上的觀測鏡,在黑暗中自動發光;那幾處不規則的亮斑,則是對方所穿的那一身外骨骼裝甲裸露在外的能量導管,正隨著液壓係統的運轉一明一滅地閃爍著藍光。
是救援的人到了。
這個念頭湧上來的時候,邵平感覺自己的眼睛一下子變得滾燙起來,像是有兩團小小的火球被塞進了眼眶裡。
他甚至冇來得及眨眼,眼淚就掉了下來。
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到下巴,落進腳下冰涼的積水裡,連他自己都冇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