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蹭飯

白清風握著鍋鏟,站在灶臺前。

鍋裡那碗豌豆雞蛋炒飯正冒著嫋嫋白氣,炒得金黃油亮的米粒裹著翠綠的豌豆碎和嫩黃的蛋花,在鍋底微微跳動著,發出滋啦滋啦的餘響。

灶臺旁邊的小木碗裡已經盛了滿滿一碗,白瓷的碗沿映著從窗口斜斜照進來的晨光,把米飯的表麵染成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端著碗湊近鼻尖,深吸了一口氣。

“哇~“

她自己都冇意識到的,等喊出來之後她才趕緊閉上嘴,又忍不住低頭嗅了第二下。

雞蛋的焦香混著豌豆的清甜,被米粒的澱粉氣息托著,一層一層地往鼻腔裡鑽,勾得人舌尖直冒口水。

“從今天起我是天才廚娘,嘿嘿嘿。”

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勺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杏眼微微睜圓了。

“真香……“

這句話她是含在嗓子眼裡說的,像是怕被彆人聽見似的,腮幫子一動一動地嚼著,臉上那點繃著的表情一點點鬆開來,最後變成一種心滿意足的小弧度。

昨天她進入庭院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小木屋裡裡外外搜了一遍。

運氣不錯……灶臺底下的米缸裡還屯著一小袋米,乾燥冇黴,聞著還有一股淡淡的新米清甜。

櫃子裡翻出半瓶植物油和幾個雞蛋,個個完完整整,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當時收集到這些,就意識到自己的庭院一開始的物資還是相當不錯的。

有米、有油、有蛋,就意味著,至少一進來不用挨餓了。

至於豌豆嗎?

那當然是自己的好夥伴,三線豌豆射手的功勞了。

而院子裡那株三線射手,是十二歲那年在野外偶然撿到的,當時隻是一株蔫了吧唧的小苗,葉子黃了半邊,她蹲在路邊猶豫了很久,最終用校服外套裹著把它捧回了孤兒院,小心翼翼種在院子角落裡,一養就是六年。

如今那株三線射手已經長成了一人多高的大個子,三根炮管齊刷刷地豎著,齊齊整整。

在後院裡,可以幫自己抵抗僵屍的進攻了。

餓了,還能吃豌豆。

把鍋裡的炒飯盛進碗裡,端到那張簡陋的木桌子上坐下,筷子剛舉起來,動作忽然頓住了。

“也不知道那家夥吃早飯了冇有……“

白清風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米粒,臉上浮現出一種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微微皺著眉的思考神情。

在知道,林月未來是自己的丈夫後。

總是冷不丁的想起對方。

想起昨天林月推著小推車穿過人群時那副不管不顧的樣子,想起他把她攔在身後、一個人擋在四個圍上來的人麵前,鐵鍬橫在身前的那個背影。

那個人看起來什麼都能扛,好像永遠餓不著,也累不著似的……但男孩子好像都挺能扛餓的,小時候孤兒院裡的男生也總是說“我不餓“,然後晚上肚子跟打雷一樣。

白清風扒了兩口飯,嚼著嚼著忽然輕輕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歎了口氣。

“算了,等會給他送一份過去吧……反正也做了不少,我一個人吃不完。“

說完這句話之後,繼續扒飯,扒了兩三口,扒著扒著忽然整個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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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白清風握著筷子的手懸在半空中,那雙杏眼慢慢睜大了,像是在高速回憶某些被她不小心忽略掉的細節。

“我好像……不知道他的庭院在哪兒。“

“我好像忘問了!”

她眨了兩下眼,筷尖無意識地戳著碗底。

下一秒,她的耳根“騰“地一下紅了。

“我……我為什麼會在乎那家夥吃不吃飯?!“

白清風,猛地坐直了身子,整張臉從脖子根開始往上泛紅,紅到耳尖,紅到額頭,連握著筷子的手指尖都微微發燙。

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擱,兩隻手捧起碗來埋頭扒了一大口炒飯,把整張嘴塞得鼓鼓囊囊的,用吃這個動作強行堵住自己腦子的胡思亂想。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嚼著嚼著,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腦子裡那點亂七八糟的念頭被炒飯的香味一點點壓了下去。

她舀了第二勺、第三勺,吃到第四勺的時候表情漸漸舒展了,甚至開始慢悠悠地晃著垂在桌邊的小短腿,腳後跟輕輕磕著桌腿的木麵,一下,一下。

“叮“的一聲輕響。

【庭院有人來訪,是否同意?】

白清風握著勺子的手頓住了。

偏過頭,隔著窗戶朝院門的方向望了一眼。

灰霧後麵隱約能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人影正站在門口,側著身子,一隻手搭在籬笆上,狗狗祟祟的……

不用看第二眼,也知道那是誰。

用力咽下嘴裡的飯,清了清嗓子,腦袋歪了歪,“同意“。

籬笆門被推開的時候,那股吱呀聲比昨天順滑了一點點。

應該是被修過了。

林月走進院子,熟門熟路地繞過牆角那叢對著太陽微笑的向日葵,順著飯菜的香氣摸到了木屋裡。

林月剛探進半個身子,目光準確地落在了桌麵上那碗還冇完全吃完的炒飯上,然後又從炒飯上移到了對麵那個人身上。

“喲,在吃飯呢?“

“好巧呀,你說是不?”

白清風握著勺子抬眼看他,腮幫子還微微鼓著一點冇嚼完的米粒,嘴唇上沾著一星油光,兩條麻花辮今天隻紮了一條,另一側的頭發鬆散地披在肩膀上,發尾微微卷著,搭在那件粉色的舊毛衣領口上。

鼻梁上架了一副紅色的細框眼鏡,鏡片透亮,把她那雙杏眼襯得格外水潤清透,像浸在溪水底下的兩枚琥珀。

校服外麵套著那件粉色的舊毛衣,毛衣的袖口和領邊都磨出了毛球,前襟還有兩處針腳整整齊齊,線頭收得乾乾淨淨,看得出縫的人很用心。

林月站在門口冇動。

看著對麵那張圓圓的、白淨的、被晨光映得透亮的小臉,看著她鼻梁上那副紅色細框眼鏡,看著她毛衣領口那排整齊的縫線,看著她手裡那柄還沾著油光的小木勺……

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在某個瞬間頓了一拍,接著又比正常速度快了那麼半下。

“喲,瞧瞧,“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大大咧咧地走到桌邊坐下了,碗裡的炒飯還在冒熱氣,他自己從架子上順了一隻小木碗,托在手心掂了掂,木頭表麵還留著新鑿的凹痕,一看就是新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