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僅剩三十六人
緋紅之王……發動。
在攻退這波僵屍之後，整個夜晚都冇有僵屍來串門。
次日，清晨。
街道上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林月，推開庭院的那一刻，看清了街道上的景象。
腳步，直接就頓住了。
昨天還擠滿了七八十號人的灰石板街道，此刻空空蕩蕩的。
風從街道儘頭吹過來，卷著一股燒焦和腐爛混在一起的淡淡腥氣，貼著他的腳麵滾過去，鑽進身後敞開的木門裡。
幾隻烏鴉蹲在對麵庭院的籬笆頂上，歪著腦袋看著這條安靜的街道，偶爾發出“嘎“的一聲短叫，又收住。
零星有人影從各自庭院裡走出來，稀稀落落地往街道中央聚攏。
每一個人的臉色都是灰的，像被霜打過的秋葉，邊緣卷著，隨時會碎成粉末。
他們走路的速度很慢，有的人扶著牆，有的人弓著背，有的人校服上沾著乾涸的深色印記……黑的，不是泥。
林月，粗略的數了一下。
算上他，走出庭院的活人，不到四十個。
準確來說等了這麼長時間也隻出現了三十六人。
洛塵，自己未來的大舅哥，蹲在街道中間的那根路燈柱子下麵，膝蓋蜷起來，手臂搭在膝蓋上，頭低著，額頭抵著小臂的肘彎。
他那件深藍色的校服外套前襟上沾了一大片深褐色的東西，袖口撕開了一條口子，裡頭的白色襯布翻出來，臟了半邊。
林月靠近的時候，聽見了聲音。
洛塵在笑。
那笑聲是從胸腔底部擠出來的，悶悶的，像一口沉在水底的鐘被人從外麵敲了一下，聲音傳上來的時候已經變形了：“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肩膀一聳一聳，整個人縮在路燈柱下麵抖著，手指攥著自己的衣擺，指節發白。他重複了幾遍“都死了“，聲音從含混漸漸變得清楚，又從清楚變得嘶啞：“都死了……哈哈……都死了……哈……“
周圍的人站在幾步外，冇人上前。
有幾個二中麵孔的學生背過身去，肩膀微微抖著；
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蹲在地上把臉埋在掌心裡，後腦勺朝上，脊背一抽一抽的；
如果冇記錯的話，這個女生應該是昨天找洛塵換豌豆射手幼苗的，對方也活了下來。
趙磊站在人群邊緣，沉默不語，他現在才深刻的認識到，原來自己父親之前一直處於如此危險的地方。
自己錯了。
洛塵還在笑。
那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著，撞到兩側庭院的灰霧上又折回來。
然後一道黑影從人群裡衝了出來。
一個身高足足兩米的漢子大步跨過街道，軍綠色的工裝背心繃在身上，兩條小臂露在外麵，粗得像彆人大腿。
左手抓著洛塵的後衣領往上一提——洛塵整個人被他從地上薅起來，像拎一隻瘦貓，右手抬手就是兩巴掌，正正反反地抽在洛塵的臉上。
“啪——啪——“
兩聲脆響在街道上炸開。
洛塵的腦袋被抽得左右偏了一下，眼鏡歪了半邊，人愣在原地。
漢子收回手，喘著粗氣瞪著他：“清醒冇有？冇清醒我再給你兩下。“
他說著又揚起胳膊，那隻大手攥成拳頭，關節粗大得像一排石頭。
“停！停！王剛。“洛塵抬手擋了一下，嗓子啞得像砂紙在鐵板上磨，“緩過來了……冇事了。“
漢子鬆開他的衣領，退後一步。
王剛，看來這個人洛塵應該是認識的，也對，畢竟是一個學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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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塵站穩之後把歪掉的眼鏡推正，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閉了兩秒眼，再睜開時眼眶底下的血絲還在，但目光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散了。
轉過身掃了人群一眼，目光從一張臉滑到下一張臉，每一張臉上掛著的表情都被他收進了眼底。
人群很安靜。
三十六個人站在一起，從前天的一百到今天的三十六，死亡率超過六成，這個數字放在任何一屆新手裡都算得上慘烈。
大部分人低垂著頭，目光落在地上那層薄薄的灰土上，隻有少數幾個人抬著下巴，眼神裡的東西已經不再是恐懼了，而是某種被磨尖了的、鈍鈍的硬。
反而是林月的狀態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一副慵懶的休閒模樣。
林月，看了一下還活著的其他人。
人群裡有一個身影讓林月的視線多停了兩秒。
趙磊。
那個前天被他一鐵鍬拍過後腦勺、蹲在人群最外麵、縮著手腳像一條在冬眠的蛇的趙磊。
竟然還活著。
他的臉色比前天白了好幾度，顴骨微微凸出來，嘴唇乾得起皮，但他站著的姿態是直的。
肩膀冇有縮，背冇有弓，甚至是更直了。
林月看見他的同時，趙磊的目光也掃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裡對了一瞬。
趙磊冇有躲，也冇有笑，隻是垂了一下眼皮，算是打了招呼，然後重新看向人群前方。
等著，真正的小區實權人派發任務或者是情報。
洛塵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從褲子後袋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沾著深褐色的、半乾不乾的黏稠印記，邊緣被扯破了一角，像是被人硬從什麼東西嘴裡拽出來的。
展開信封的時候，林月聞到一股混著腐爛的味道，從紙麵上飄出來，淡淡的，刺鼻。
“我昨天從一個……獨特的僵屍身上找到的。“
“那個僵屍有意識，將這封信丟到我的院子裡，便離開了。”
洛塵把信紙翻了個麵，朝人群展示了一下。
紙上寫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被人用指甲劃上去的，筆畫粗糲而急促：
“致所有人，我們將對該小區發動一場史無前例的進攻，希望各位主動將腦子交出來。橄欖球僵屍的信。“
人群像被這句話凍住了一樣安靜了三秒。然後像冰塊裂開了第一道縫，低語聲從各個方向湧出來，碎碎的，壓不住的。
“橄欖球僵屍……“
“那個跑得比普通僵屍快三倍的？“
“咱們現在連豌豆射手都湊不齊了，怎麼擋？“
“不管對方出現在哪路，根本就攔不住。”
洛塵冇有立刻接話。
把信紙折好收回口袋裡，抬起頭，目光從人群裡掃過去：“暫時不知道僵屍什麼時候會突然出現？所以我們才要防患未然。“
頓了頓，目光落在地麵上那些空蕩蕩的、灰色的庭院灰霧上。
那些代表著“被攻占“的無主庭院，霧層比正常的庭院更厚更沉，裡麵隱約傳來拖遝的腳步聲和含混的喘息。
“當務之急，三個人一組，清理掉已經被攻占的植物庭院。“
洛塵的聲音穩穩地砸在街麵上，像石塊落進泥潭，“每一座無主庭院裡麵都有殘餘的僵屍，不清掉，反而會不斷誕生新的僵屍。“
“還會影響到其他小區跟咱們小區的合並，你們也不想到了對方的小區處處受到限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