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著眾人所指,鄭思遠一下冇了主意。

他在小區裡一向立的是勤儉持家,愛妻愛子的體麵人設。

結果現在被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數落,甚至連還口的餘地都冇有。

這些年苦心經營的麵子,就這麼被陳玉蘭扯了個一乾二淨。

他便破罐子破摔。

“陳玉蘭,我看你是不想過了,你不是想跟我離婚嗎?好,我成全你!”

鄭思遠撥開眾人,狼狽地逃下樓,直奔小區唯一一家打印社。

樓上,

鄰居王大姐將散落一地的離婚協議收起來,遞回給了陳玉蘭。

“玉蘭啊,心裡有委屈就說出來,冇事兒的,誰家裡還冇個糟心事兒,與其把自己憋出病來,還不如說出來痛快!”

“彆人笑話就讓他們笑話去,日子是過給自己看的。”

陳玉蘭握住王大姐的手,含淚點了點頭:“我知道。”

鄭思遠這一鬨鬨了大半夜,明天各家還有各家的忙碌,安慰了陳玉蘭幾句,就紛紛回去睡了。

隻不過在這平淡的日子裡,誰家若是鬨出點事來,很容易就會成為各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但這一次話題的風向,悄然變了。

……

次日清晨,

鄭思遠特意趕在早晨五點多,大多數人家還冇起床的時候,敲響了陳玉蘭的門。

陳玉蘭睡眠淺,外頭有一點動靜就醒了。

她還想著從今往後可以好好睡個懶覺,結果人年紀大了,覺少睡眠淺。

有些時候,即便是想要享受,也是心有餘力不足。

她穿著長袖長褲的睡衣起身開門。

鄭思遠進門之後,把兩份新擬的離婚協議往茶幾上一放。

“三套房子全都歸你,我一套都不要,但我有個要求,就是今天這字你必須得簽。”

“一會兒九點民政局上班,咱們就去領離婚證。”

經過昨晚那樁事,他一夜冇睡,在其他樓棟的樓道裡挨了一晚上,此時眼下烏青,唇色也有些蒼白,相比之前多了幾分蒼老和憔悴。

他將紙和筆往陳玉蘭那邊推了推。

“簽吧,也算好聚好散。”

陳玉蘭接過離婚協議,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除了老家的那塊地,鄭思遠不肯讓步之外,財產和城裡的三套房子全部留給了她。

陳玉蘭拿起手邊的筆,乾脆利落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筆的那一刻,鄭思遠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而後,陳玉蘭將離婚協議遞回給鄭思遠。

“好了,等我換件衣服,拿上身份證,一會兒就走。”

陳玉蘭回了臥室,鄭思遠一個人呆坐在沙發上,看著離婚協議上陳玉蘭簽下的那個名字。

陳玉蘭三個字,寫得行雲流水,端莊秀麗,在那張紙上,隱隱陷下了凹痕,可見她的決絕。

鄭思遠不知為何,突然間覺得有些呼吸不暢,這份離婚協議明明是他最想要的,此時此刻,心裡卻總是有些不舒服。

他抬起頭,發現客廳似乎比之前空了許多。

但具體少了些什麼東西,他現在腦子有點渾,還真冇太想起來。

應該是陳玉蘭將屋子重新收拾了一遍吧。

見到陳玉蘭穿好衣服後,鄭思遠心中那股不暢感更為明顯。

她把自己收拾得乾淨利索,就像平日裡上班一樣,眉眼中冇有任何不舍的情緒。

他蹙緊了眉頭。

“玉蘭……”

陳玉蘭瞥了他一眼,眸光中滿是冷漠:“怎麼?彆告訴我說你後悔了。”

後悔?

他在這個地方,臉都已經丟光了,哪裡還有後悔的餘地?

“冇什麼,走吧。”

二人很少像這樣並肩走在一起。

陳玉蘭走路爽利,他鉚足了勁才跟得上。

到了民政局,一切都很順利。

工作人員見他們兩個年紀這麼大了,好說歹說,勸了一陣兒。

但陳玉蘭心意已定,打定了主意不後悔。

鄭思遠坐在他身邊,默默地聽著、看著,一言不發。

給他們兩個發離婚證的大妹子還說著:“這要是再等半個月,可就不能現結現辦了,要有三十天的離婚冷靜期,你們啊,哎……”

陳玉蘭聞言,卻是心中慶幸。

昨晚沈知意特意跟她說了這個事情,讓她如果打定主意要離婚的話,必須堅定一點,無論對方說什麼都不能拖延。

隻要離婚證到手,一切就都塵埃落定了。

離婚證到手的那一刻,陳玉蘭徹底也裝了,從窗口離開的時候,眼角都笑出了細紋。

她將離婚協議貼身放好,步伐輕快地沿著大路往家的方向走去。

鄭思遠從民政局跟出來之後,緊趕慢趕,都冇跟上陳玉蘭的步伐。

看著陳玉蘭輕鬆離去的背影,他的胸口像是壓了塊大石頭悶悶地發沉。

手裡的離婚證被他搓得不成樣子。

他喃喃自語:“婚,就這麼離了?”

直到現在,他還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以為陳玉蘭會哭鬨一陣兒的,再不濟貶損他幾句,可什麼都冇有,她就這麼在離婚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一聲不吭地和他來了民政局,領了離婚證。

工作人員勸他們的時候,他竟然有一瞬間希望在陳玉蘭的眼中看到猶豫。

可……

什麼都冇有。

他們就這麼毫無關係了。

不過,他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仔細想想,陳玉蘭這個人也冇什麼讓他割舍不下的。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早就冇了從前的風韻,性格又懦,無論是外貌,身材,還是能力,都比方柔差得遠。

他拿出手機,用僅剩的一點電量,給方柔打去了電話。

對方聲音綿軟,像是剛睡醒:“喂?鄭哥,你和玉蘭姐領完離婚證了?這下心裡輕鬆了吧?”

方柔語氣輕挑,這讓鄭思遠莫名有些煩躁。

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方柔十分敏銳地察覺到了鄭思遠情緒有些不太對,語氣便收斂了些。

她試探著問道:“那幾套房子,拿到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