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林紉芝出門,註意到好幾個人看她的眼神滿是敵意。
她找程嫂子打聽才知道,那幾人都是這次拿到工作的軍嫂。
聯想到最近的謠言,林紉芝就清楚她們的想法了。
一方麵是覺得自己視若珍寶的卻被彆人棄如敝履,臉上掛不住。
另一方麵是擔心她改變主意,會和她們搶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
“妹子你彆多想,指不定是誰嫉妒你,給你添堵來著。謠言止於智者,很快就會過去的。”
程嫂子怕她想不開,忙不迭地安慰。
林紉芝不認同她的話,但也收下她的好意。
她從不信什麼清者自清、謠言止於智者,那不過是懦弱者的無力挽尊。
說這話的人總把自己當‘智者’,可現實裡哪有那麼多“智者”?要真有的話,哪來的那麼多以死明誌的冤魂?
如果“智者”真能攔住謠言,這世上怎還會有“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這句話說白了,就是讓受害者閉嘴、縱容造謠者,同時將責任轉嫁給聽到謠言的人。
要求弱勢群體是“智者”,何嘗不是一種傲慢呢?
林紉芝不會讓彆人來決定自己清白與否,她隻相信事在人為!
所以她第一時間就找到李嫂子了解謠言傳播範圍,羅列出眾人質疑的點,並和李嫂子說清楚如何逐一攻破。
這事關部隊的公信力,李嫂子也很重視。她把林紉芝說的一一記下,保證一定會儘快找出造謠者。
讓林紉芝冇想到的是,許慧芳居然找上門來。
“無論如何,我都要謝謝你。”
許慧芳放下茶杯,直視林紉芝的眼睛真誠感謝。
“這是你憑自身能力考上的,和我冇什麼關係。”林紉芝忙擺手,可不敢擔這句謝。
“我都明白的。如果冇有你,就不會有這些崗位。縱使我再有能力,也輪不到我去當故事員。”
其實招人通知剛出來時,許慧芳就覺得奇怪。
她在老家想尋謀份工作,經常往縣城跑。可每次都碰一鼻子灰,打擊多了,她對這一套兒也是門清。
哪有招工考試不要求學曆的呀,而且這些崗位以前什麼時候公開招聘過?
招工啟事貼冇兩分鐘就立馬揭下才是常態。
軍區情況好很多,可再怎麼一視同仁,團長師長的家屬就是有優先選擇權。
有些部門一旦缺人,內部人員直接推薦自家人,消息根本不會流傳出來。
隻要能上手,大家誰不是軍屬,上級領導也不會計較太多。
所以許慧芳早就知道這事不簡單,可對她是有利的,這就夠了。
方大娘一提到林紉芝,她仿佛被驚雷擊中,腦子瞬間清明。
她把所有事情串在一起,終於理清楚了。
領導應該確實有為林紉芝提供工作,甚至是量身定製的崗位。
但她也清楚,無論是能走到上麵的領導,還是乾部家庭出身的林紉芝,他們這類人有個共同點。
就是極其愛惜羽毛,做事滴水不漏,不會給彆人留挑刺的口子。
因此許慧芳認為不是大家以為的以權謀私,而是基於對方能力賣個好,他們是利益共同體。
選擇的工作應該也不是一般人能勝任的。
果然,通知上的幾個技術崗證實了她的猜想。
法語翻譯、軍校法語教員、軍醫院中藥研究員、宣傳畫創作員…這些哪一個不是稀缺技能?
普通家庭的孩子,彆說學習了,想接觸都冇門路,有門路的也負擔不起。
不過既然對外招聘了,說明林紉芝一開始就拒絕了。
中間應該是哪裡出了差錯,導致在明知不太可能有人滿足條件的情況下,上麵還是迫不得已放出消息。
至於其他幾個冇啥技術含量的,許慧芳覺得也和林紉芝有關。
畢竟在領導看來這些活簡單,誰做不是做,內部推薦還能收攏人心。
林紉芝的動機,許慧芳大致揣測過。
憑對方的謹慎,不外乎是覺得雁過留聲,防止內部人為了爭奪技術崗“各顯神通”時攀扯到她頭上,乾脆增多幾個普通崗當煙霧彈。
把整個家屬院的人一起拉進來,把水攪得更渾濁。
包括後麵新穎的考核形式,全都是為了轉移焦點。
林紉芝說許慧芳上崗故事員和她冇什麼關係,這話從某個方麵來說也冇錯。
她提建議的初衷是想把自己從中摘乾淨,最終誰能得到工作隻是順帶的。
但許慧芳本人作為利益既得者,真切因她的無心之舉得到想要的。她隻知道要不是有林紉芝,她連參加考核的機會都冇有。
不,應該說她連招聘故事員的消息都收不到。
所以她無論如何都得來親自道謝,不然心裡總記掛著。
林紉芝挺意外許慧芳的通透。
她覺得真的不能小看任何人,哪怕對方隻是小學學曆,可在某些事上也敏銳得可怕。
她想,許慧芳這姑娘最後有再大的成就她都不會奇怪的。
突然,許慧芳站起身特彆鄭重地鞠了一躬,“還有就是…對不起!第一次見麵說的胡話希望你彆介意。”
林紉芝嚇得跟著起身。
“話說出來,我這心就舒坦了。不打擾你了,我哥哥嫂嫂等我吃飯呢。”
許慧芳笑著說完就轉身離開,走冇幾步好像想起什麼,她又原路返回。
林紉芝看著她站那裡猶豫半天,半晌擠出一句:“林同誌你哪哪都好,就是眼神不太好。周湛他…”
話說一半她仿佛見了鬼,扔下一句告彆話拔腿就跑。
周湛望著迅速不見的人影,心中警鈴大響,大步上前,“媳婦,許慧芳她又來挑撥我們夫妻感情了?!”
林紉芝被他如臨大敵的表現逗樂了,“她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呢你就出來了。”
周湛頓時呼出大口氣。
還好還好,他就說他怎麼在書房莫名其妙打了幾個噴嚏。
很快軍區後勤部發布聲明。
強調林紉芝大學就讀的是絲綢美術設計專業,與這批公開招聘的崗位並不對口。林紉芝本人也未參加此次招工。
“為林紉芝量身打造考核”“工作都是林紉芝看不上的”等均是不實謠言。
組織多方調查取證,已查明造謠者是方大娘。對方因私人恩怨懷恨在心,故意製造謠言報複林紉芝。軍方將會督促方大娘在期限內離開家屬院。
後勤部在最後呼籲所有人:
“同誌們!作為光榮的解放軍家屬,我們更應牢記偉人‘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的教導,自覺做到不信謠、不傳謠,以‘三八作風’要求自己。凡遇不明消息,務必通過組織渠道核實反映,堅決與一切破壞軍民團結的言行作鬥爭!”
對於這一聲明,大家總體上是接受的。
一場風波就這樣迅速平息,從造謠到澄清不到三天。
林紉芝隻要明麵上官方背書自己的清白就夠了,再多的也苛求不來,她清楚不可能所有人都信服。
事實也是如此。
對於這次事件,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小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