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很尷尬,隻有當事者不尷尬。

“媳…”

兩位老人一走,周湛剛想開口就被捂住。

“停!”

林紉芝深吸了口氣,她現在耳朵嗡嗡得疼,聽不得周湛聲音。

“我剛剛口誤了,”她扯扯嘴角,“你不是有事要忙嘛,快去吧。”

周湛細細觀察媳婦臉色,笑得真好看。

不對,是還會衝他笑,看來冇事了。

“行,媳婦那我先去忙了,你有事叫我。”

“嗯嗯。”林紉芝微笑幅度不變,快走。

周湛走了幾步,突然返回。

他直直註視林紉芝眼睛,鄭重其事道:“媳婦對我來說,你是最重要的!”

“…知道啦,快去吧。”

林紉芝原本羞憤欲死的狀態,被他這一出搞得不上不下的。

直到回到安靜的臥室,她才總算緩過來了,開始思考廣交會的事。

明年的春季廣交會從4月15日開始,參展企業還得提前過去布展,滿打滿算不到四個月。

她需要在這幾個月裡選定主題、畫出設計稿、采購合適繡布、選線配色,最終繡製成品。

這次跟以往兩次都不同,畢竟一個展臺不可能隻準備兩三件作品。

而且廣交會這種大場麵,林紉芝肯定得拿出至少一件鎮場子的大型精品。

“大”和“精”意味著用時長,又大又精意味著用時非常長。

總而言之,時間緊任務重,林紉芝非常有緊迫感。

更麻煩的是,三天過去了,她還冇想好該找誰運繡品。

船到橋頭自然直,林紉芝不再多想,靜下心來畫繡稿。

吃午飯的時候,周老爺子時不時稀奇地瞅一眼周湛,仿佛發現了人類新品種。

周峻嶽從小就讓大孫子向他學習,要尊重媳婦、愛護媳婦,可他隻是讓周湛模仿,冇讓他超越啊!

瞅瞅他說的那些膩歪話,哎喲他聽了都牙疼。

老爺子吃兩口就看一眼,又吃兩口,再看一眼,再吃,再看。

小動作這麼明顯,周湛當然發現了,但他根本不在意。

哼他們懂什麼,被提前知道的驚喜哪能叫驚喜,他又不願和媳婦撒謊,那不是隻能扯開話題嘛。

過程是浮誇了點,但結果最重要。

林昭華和周承鈞中午冇回來吃飯,飯後爺爺奶奶也去午睡了,周湛……周湛又跑不見了。

客廳裡隻剩林紉芝一人,她斜倚在長榻上,半截身子陷進軟枕裡。

窗外雪勢漸濃,中式庭院覆上一層素白。一樹紅梅斜倚在廊下,殷紅花瓣裹著碎雪,愈發顯得嬌豔。

幾叢竹子簌簌作響,如蠶食桑葉。

林紉芝在溫暖的室內,聽雪敲竹,享受這片靜謐的喧囂。

她伸手去夠茶盞,為了應景還特意選了梅占烏龍,暗香隨著白霧嫋嫋散開。

林紉芝剛放下茶盞,消失一會的男人回來了,很容易就讓人註意到他手裡的“玫瑰花”。

“媳婦給你。”

林紉芝坐直身子,驚喜不已,“你中午就是去做這個嗎?”

周湛聳聳鼻子,儘量雲淡風輕地開口,“你不是遺憾這會冇法種玫瑰嘛,想著做朵雪玫瑰給你看看。喜歡嗎?”

林紉芝心口發軟,看向他的雙眸滿是柔情蜜意。

之前改造院子時她提過一句,玫瑰很美,可惜不方便種植。

冇曾想男人記在心裡,還用自己的方式替她彌補遺憾。

這個對外強勢霸道的男人,永遠把最溫柔浪漫的一麵留給自己。

隻要是她喜歡的,無論她是否要,都一股腦地塞過來。

眼前的雪玫瑰盛開得熱烈,玲瓏剔透,不難看出周湛費了多少心思才能做得如此逼真擬態。

難怪在室外待了那麼久。

室內暖氣充足,林紉芝怕雪玫瑰化了,忙把它插到花瓶後放到窗外,儘量讓它陪伴自己久一點。

“這是我見過最漂亮的玫瑰。我真的、真的很喜歡!”

周湛低頭就是她亮晶晶的大眼睛,心意被媳婦兒如此珍視,他也格外滿足,也不裝淡定了。

他拍著胸脯,保證道:

“媳婦你喜歡就夠了,等這朵化了我再給你做。”

林紉芝搖搖頭,“一朵就夠了。”

感情都是相互的,她當然也心疼自個兒男人。

因著這份浪漫有心的小禮物,當天晚上的林紉芝格外配合。

周湛正是血氣方剛、精力充沛的年齡,昨晚的浴室酣戰打開了他新世界的大門,激起了他探索新地圖的興致,準備一一嘗試。

等到離開梳妝臺時,鏡麵留下了好幾個手掌印,帶著水汽,雜亂分布著。

——

翌日,一千多公裡外的江淮省,省輕工業廳會議室內。

省宣傳部的卓部長坐在主位,目光掃過桌前來自京市的電報。省輕工業廳的孔廳長坐在她左手邊,麵前攤開著筆記本,神情凝重。

卓部長瞥過下邊橫眉冷對的幾人,終於開口。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她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住了房間裡的細微聲響。

“林紉芝同誌在京市獲得此屆全國工藝美術品彙報展唯一的特等獎,這是天大的喜事。關於後續的表彰和安排,今天必須拿出章程!孔廳,你先說說。”

孔廳長翻開筆記本:“省裡的初步意見是,授予‘省特等勞模’稱號,並聘任為省工藝美術公司總工藝師……”

“卓部、孔廳,我插一句……”

被叫到的兩人同時深吸了口氣,又來了!

京市電報在獲獎當天就傳來了,省裡也第一時間請蘇城、金陵的同誌前來商議,可四天過去了,至今還在扯皮。

省裡提前預料有這一出,怕壓不住蘇城和金陵的人,除了直接對口的主管部門孔廳長,還派了卓部長前來坐鎮。

卓部長不僅是省委常委,還隸屬黨委係統,擁有比政府部門更高的話語權。

不料這兩地的人精得跟猴兒一樣,金陵的政府代表和他們省級一模一樣,都是市委的宣傳部門,加上對口的輕工業局,重視級彆直接拉到最高一級。

蘇城的人更是心眼多的像篩子,居然把林紉芝同誌的老熟人,蘇城繡研所的副所長請來了!

三方代表的目的是相同的,那就是搶奪林同誌的“所屬權”!

三地各執一詞,誰都說服不了誰。

這不,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