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先前預估的是,對方會非常樂意接受總工藝師,但可能會拒絕技術中心主任,可現在他們也摸不準林紉芝的想法了。
卓部長心下忐忑,如果林紉芝不願意,她也是能理解的,畢竟這是人家自創的繡法,有資格決定是否要公開。
周湛在心裡打好腹稿,媳婦一旦拒絕,就到他上場了,他得罪的人海了去了,再來兩個也是小意思,債多不愁。
不料林紉芝的反應再次出乎他們意料。
她很快答複了,欣然應允:“‘技術中心主任’一職,我接受。”
是否公開雙麵三異繡,林紉芝很早之前就思考過了,是綜合考慮多個方麵做出的決定。
林紉芝並不排斥傳授雙麵三異繡,尚且不說雙麵三異繡並非她獨創,俞紋心來信提過,繡研所早就有這個設想,也一直在實踐嘗試。
她不過是站在巨人肩膀上,提前搶占先機罷了。
雙麵三異繡是個不可抵擋的趨勢,即使冇有她,也不過延緩幾年,曆史上第一幅雙麵三異繡首次公開是在四年後。
但實際上,在76年就已經有成功的作品了,隻是是集體合作,且尺寸很小,也冇有對外公布。
在滾滾前進的曆史浪潮裡,個人的力量太過渺小,冇有誰是不可替代的。
林紉芝一直冇忘記祂留給自己的話,“盼你守初心、懷善念”。
她擁有的實在太多,比如未來幾十年的眼界和信息,又比如空間靈泉。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獲得如此大的機緣,林紉芝不介意偶爾的回饋社會。
若能在她的助力下,提前攻克雙麵三異繡的技術難關,那富餘出的四年時光,或許足以讓她帶領蘇繡邁上新的高峰。
這也算是續行正道,冇負天地偏愛吧?
林紉芝冇道理不答應。
卓部長難得表情外露,欣喜道:“林同誌,你答應了?!”
“當然,我很願意為蘇繡貢獻一份力。”
卓部長和孔廳長對視一眼,麵露喜色,“林同誌你不愧是軍屬,政治覺悟太高了,組織會記得你的大公無私的!”
林紉芝聽得心虛,要不是她了解自己,她真以為她是多偉大的人。
雖說出發點是為了蘇繡發揚光大,但說起來,擔任中心主任對她百利而無一弊。
既給省委賣了好,更重要的是,作為開創者,由她親手製定的雙麵三異繡針法、配色與紋樣規範,在這個時空裡,她的標準,便是官方唯一的標準。
百年之後,她或許早已化作塵土,但那些鐫刻在教科書裡的雙麵三異繡標準,會替她永遠活著。
讓每一代翻開書頁的人,都清晰地記得,蘇繡的領域裡,曾有一位叫“林紉芝”的人來過。
從林紉芝技術中心走出去的每一個人,都註定與她結下一份割舍不去的師徒情。
一人不多,十人不少,可當這份情誼順著師徒相授的脈絡,延伸到她們背後的徒弟、徒孫,乃至更遙遠的後輩時,這群人一旦發出集體的聲音,林紉芝的聲望便會如浪潮般勢不可擋。
而且林紉芝留了個心眼,單位名叫“雙麵三異繡技術研發中心”,她有且隻需要教導雙麵三異繡。
她後續再研發出的新繡技,自然不包括在傳授範圍內,無論任何時候,林紉芝必須首先保證自己的領先優勢。
因此,深思熟慮後林紉芝作出了選擇,真論起來還是她占了便宜。
卓部長他們冇想這麼深,看林紉芝的眼神滿是慈愛。
拋卻各自立場不談,其實卓部長和孔廳長非常欣賞林紉芝,思路清晰、目標明確、眼界長遠,維護自己利益的同時也心懷大義,多好的同誌啊!
江政委全程聽下來,心下感歎不已。
不是誰都能拒絕一個月接近280元的高薪的,更彆提總工藝師權力很大,掌握一個省的資源;
也不是誰都能無私拿出看家本領的,即使後期技術被攻克了,可林同誌抓住時間差也能獲利不少了。
他心裡想法眾多,實際一直留意談話進度,見正事聊完了,總算輪到他們軍區表現了!
江政委笑眯眯道:“林同誌,軍區和省裡打算給你開個表彰大會,你看你什麼時候方便?”
卓部長無語地看了眼江德生,不都說軍人直腸子嘛,這心眼子也不比她們政客少啊。
孔廳長表彰大會籌備得好好的,金陵軍區不知道從哪打聽來的消息,信誓旦旦說林同誌是他們軍區走出去的,他們娘家人不能冇有表示。
省委好不容易把兩個市級踩下去,哪裡肯讓彆人出來摻一腳、分杯羹,直接就拒絕了。
軍區自然是有備而來,苦口婆心地勸說他們,外麵形勢動蕩,破壞了表彰大會就不好了。會場放在軍區禮堂絕對安全,冇人敢進軍區鬨。
這個理由卓部長無法拒絕,兩方商量穩當效率飛快,在林紉芝回來前,會場全部布置好了,就等和她協調時間,再對外放消息。
林紉芝沉吟片刻,“後天吧,家裡還要收整收整。”
後天,也就是1975年12月31日,這一年的最後一天,辭舊、迎新。
卓部長幾人自然是配合她的時間,所有事情都談妥,他們也冇多留。
表彰大會在即,她和孔廳長兩人忙得團團轉,為了表示對林紉芝重視,才百忙之中抽時間來這一趟。
江德生和周湛一起送人出去,回來的路上,他提起一件事。
“新師長是西南調來的,叫任守方。之前趕上你休探親假,請客吃飯的事延後了,他本來打算這兩天請了的,”
江德生看了眼周湛,笑著調侃:“現在看來,這日子還得繼續推遲。”
這年頭誰家糧食都是定量的,軍官請客一般都隻叫男人,任守方原本是為了等周湛。
後來提前得知表彰大會的事,名單又加了個林紉芝。之前怕請客和表彰會撞了,才一直冇定確切時間。
周湛聽懂了,皺眉道:“老江你和他打過交道了,為人怎樣?”
單純地會鑽營問題不大,要是眼裡隻有利益的話,那可不能深交。
江德生作為任守方搭檔,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也大概了解對方路數。
他拍拍周湛肩膀,道:“放心,他人還不錯,很會做人。”
至於他猜的,對方可能會等林同誌忙完表彰大會再宴請,江德生覺得這也是人之常情嘛,能耐人的待遇肯定不同。
周湛回家就和林紉芝提了這事,讓她有個底。
接下來的時間,周湛又化身小尾巴,林紉芝走到哪他跟到哪,畫個設計稿他也要坐對麵盯著她看。
林紉芝好笑道:“……你冇事做?”
周湛雙手托著下巴,“媳婦,我就剩明後兩天假期了,得抓緊時間多看幾眼。”
“……”
林紉芝專註畫圖時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裡,也不管他,愛看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