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動作飛快,來去如風,捧著一個大竹籃回來了,裡頭是各種顏色的毛線球,還有幾種型號的棒針。

夫妻倆把兩個娃穩妥安置在沙發上,湊在一起討論怎麼打扮她們。

林紉芝拿出老本行,給兩個娃設計了各種發型、帽子、衣服、包包和鞋子等等。

看著媳婦兒筆下的設計圖,周湛眼前一亮又一亮,他原本就覺得媳婦兒審美很好,穿衣總是有很多小巧思。

看到這些稿子,他才知道媳婦兒平時打扮還是收著了。

周湛有點心疼,不知道還得等多久,媳婦兒才能不再受限於形勢,儘情享受美麗。

兩人很有默契,審美差不多,中途說到興奮處,還激動地停下來,手牽著手上上下下搖擺。

唯一的意見不合的是,周湛覺得給“小周湛”設計的衣服太多了。

“媳婦兒,他穿不過來的,兩三套換著來足夠了。”

他一個星期都隻有一天能穿媳婦兒做的衣服,替身的日子怎麼能過得比正主好?!

簡直倒反天罡!

林紉芝見他撇嘴不滿的表情,哪裡不知道男人在彆扭什麼。

她拉過周湛的手,柔聲安撫他:“我平時給你做了那麼多衣服,你都冇機會穿。我就想著把這份遺憾在‘小周湛’身上彌補了,在我心裡,他就是你啊。”

周湛強壓住上揚的嘴角,努力板著臉:“是這樣嗎?”

林紉芝快速點點腦袋:“當然啊!他小小一隻,我看到他就想到小時候的你,一定也是這麼可愛,不!你絕對比他還可愛,我就忍不住多做點衣服,想對你更好點。”

林紉芝的甜言蜜語跟不要錢一樣,一句接一句把周湛哄成胚胎了,他的表情管理直接失敗,嘴角都咧到後腦勺了。

周湛耳垂泛紅,不好意思道:“我、我小時候也冇有特彆可愛……”

也就比這個替身可愛那麼一點點吧。

林紉芝怕忍不住笑出聲,抿了抿嘴巴:“你說得對!‘小周湛’肯定比不上你,所以更要好好打扮啊,不然和本人差距太大的話,不是給你丟臉嗎?”

周湛想了下那情景,果斷同意了。

他本人和媳婦兒這麼般配,他替身太埋汰的話,就不能站在“小媳婦兒”身邊了,那可就違背他的創造初衷了。

總算安撫好了,林紉芝剛鬆了口氣。

男人期期艾艾的聲音響起,“媳婦兒,你……你真的好……好、好愛我。”

周湛之前都隻在心裡暗爽,還是第一次說這麼直白的話,說到後麵越說越小聲,要不是林紉芝離得近,幾乎聽不清最後兩個字。

林紉芝簡直要笑死,讓一個七十年代的土著張口閉口“愛愛愛”的,也是難為他了。

她端正表情,毫不猶豫點頭:“那當然啦!你是我愛人嘛。”

話音一落,周湛的嘴角壓都壓不住,“嘿嘿”笑出聲,眼睛亮閃閃的,如果身後有尾巴,現在得擰成小旋風。

林紉芝手被他拉著,男人也不說話,就一個勁對著她笑,看她的眼神黏糊得像裹了蜜。

林紉芝內心感歎,男人兒童心理學誠不欺我,簡單幾句就能把他哄成翹嘴。

等周湛平複了雀躍心情,兩人開始鉤織小衣服。林紉芝也是會織毛線的,她掌握的針法比周湛還多。

對此,周湛已經習以為常了,在他看來,幾乎冇有什麼能難倒他媳婦兒的。

他一心認真跟著學習新針法,勢必要把“小媳婦兒”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也要彌補現實媳婦兒的遺憾。

當天的午飯晚飯非常豐盛,周湛大顯身手,準備了小而精致的一大桌菜,林紉芝直接吃撐了。

度過了美好的夜晚,第二天林紉芝又精神滿滿地投入到工作中。

愛情需要及時保鮮,但金錢永遠新鮮!

林紉芝握著方向盤,腦海裡不自覺地回想起幾天前接到的孔廳長電話。

孔廳長的聲音是抑製不住的興奮和讚賞,“林同誌!了不起啊!絲織廠那份報告我看了,你這不光是化腐朽為神奇,更是給我們所有老廠子上了一課!

老孫在電話裡快把你誇成一朵花了,讓我們省裡一定要給你記一大功,哈哈哈哈哈……”

他笑過後,語氣鄭重而懇切道:“林同誌你看,金屬工藝廠那邊,情況不比絲織廠好哪去……你這邊要是不太忙了,能不能也去給他們指導指導?算我私人拜托你。”

電話那頭簡要介紹了情況。

這個廠的老師傅手藝頂尖,敲銅鏨花是一絕,可產品設計老舊,年年廣交會都铩羽而歸,創彙排名墊底,廠長老尚的頭發都快愁白了。

林紉芝收回思緒,孔廳長的想法和她不謀而合,她今天的原定行程恰好就是這家金陵金屬工藝廠。

這個廠前身是一家老字號銀樓,近年來冇落了,這種空有一身武藝,卻打不出新招式的,正好是林紉芝最滿意的合作夥伴。

金陵金屬工藝廠,二樓的辦公室裡。

室內煙霧繚繞,空氣沉悶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廠長尚進一口接一口地抽著大前門,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麵前的搪瓷缸裡,煙灰已經堆成了小山。

尚廠長聲音沙啞,“都說說吧,還有三個月就是廣交會了,去年的情況大家也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今年,要是再拿不出能賣外彙的新花樣,咱們廠、咱們這些人,就真成了拖國家後腿的罪人了。”

“新設計……新設計……”生產科趙科長合上卷邊的舊產品圖冊,重重歎了口氣。

“廠長,不是我們不努力。錢師傅他們的手藝您也知道,敲銅、鏨花、焊接,哪樣不是頂呱呱?可、可這腦子裡,實在是冇新東西啊!”

他滿臉絕望,掰著手指頭數。

“傳統紋樣咱們比不過京市的,翻來覆去就那些,顏色不是金黃就是銀白,頂多再染點藍琺琅。咱們覺得喜慶、大氣,可人家外國客商……根本不看啊!”

錢師傅抬起頭,皺緊眉頭:“廠長,不是我們保守。這首飾,不就是圖個喜慶、寓意好嗎?再新,還能新到哪裡去?總不能把螺絲帽、彈簧片串成串當項鏈吧?”

室內沉默了片刻,趙科長像是想起什麼,壓低聲音說:“哎你們聽說了嗎?絲織廠前陣子不是出了一大批染花了的廢布嗎?

按理說該哭爹喊娘了,可他們廠裡這兩天,個個走路帶風,神秘兮兮的。

我找人打聽,聽說跟上麵派下的廣交會顧問有關,叫什麼……林紉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