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後,周湛拉過旁邊放了有一會兒的鋁飯盒,剛扒拉了兩口,突然想起什麼。

他眉頭一皺,“啪”一聲把筷子拍在飯盒上。

不行,這事兒冇完!

他周湛確實吃素好幾個月了,但不代表他真是吃素的!

周湛立刻又抄起話筒,搖到了羊城的戰友那兒。

等把事情交代妥當,心裡那點因媳婦兒受委屈而憋著的火氣才算順下去一些。

他重新端起半涼的飯盒,繼續機械地一口一口往嘴裡扒飯。隻是這飯菜進了嘴裡,味同嚼蠟,冇滋冇味的。

唉,媳婦兒離開的第八天,想她。

——

飯桌上,林宛棠給侄女盛了湯後,一個勁地往兒子碗裡夾菜,堆得碗都冒了尖。

她眼神裡滿是慈愛:“兒啊,今天都是你愛吃的菜,多吃點,瞧你這段時間都瘦了。”

陳柏青心裡又是好笑又是發酸:“爸、媽,對不起……我真不知道書瑤舅舅背地裡是這樣的。”

他想到什麼,臉色一白,驚慌道:“書瑤她爸是輕工局主任,該不會也……?”

“放心,媽一直留意著呢,”林宛棠笑著給他又夾了塊魚肉,“就她那個舅舅,在外頭吹過幾回牛,其他人還算安分。”

她雖然不明確表態,但私下也不是真什麼都不做。明知出現了“隱患”,那更要防患未然,免得釀成大禍。

要是崔家真敢打著陳家旗號乾出格的事,她早就出手收拾了。陳家的清譽,可不能敗在這些宵小手裡。

陳柏青鬆了口氣,咽下嘴裡的飯菜,鄭重地說:

“我明天會和書瑤說清楚,好聚好散。至於她在國旅的工作……我不會插手,已經和他們主任打過招呼,以後一切公事公辦。”

經曆了這一連串的事兒,陳柏青不願、卻也不得不多想。

聶慶豐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及時止損是最好的選擇。

林宛棠和陳懷瑾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翻譯這份工作是崔書瑤自己考上的,隻是在同等條件下,國旅主任為了給陳家賣個好,最終選了崔書瑤。

他們不會趕儘殺絕,也不會再行方便。

陳懷瑾親自給兒子斟了杯茅臺,溫聲提點:“吃一塹長一智。你享受著家族帶來的便利,自然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和約束。往後交朋友、處對象,多聽聽你媽和你姐的意見。”

他舉起杯,音量不自覺抬高幾分:“來,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男子漢大丈夫,傷心過後,更要抖擻精神,為四個現代化奮鬥!”

陳柏青被他爸昂揚的話語,說得熱血沸騰,瞬間覺得自己這點小情小愛的煩惱,在建設祖國的宏圖麵前,實在算不得什麼。

“好!爸我記住了!”

林紉芝拿起飲料,和姑姑一家三口碰了個杯。

林宛棠抿了口飲料,笑眯眯地接話:“小柏啊,聽你爸的準冇錯,這幾年先專心工作。等事業有成了,以後才不會委屈人家姑娘,你說是不是?”

對象啥的暫時緩緩吧,她本就偏頭痛,短時間內再來一次,真受不住。

見陳柏青忙不迭點頭,很是聽話,林宛棠還是心疼兒子的。

她決定給兒子一個甜頭:“媽明天就去找兩個廚藝好的阿姨,讓家裡阿姨先帶著學學。等你以後成了家,就直接帶去新房子,保證你天天都能吃上家裡的味道。”

陳柏青感動得鼻子發酸,但還是說:“媽,您不用這麼操心,我婚後還想住家裡。”

話音一落,林宛棠和陳懷瑾的臉色瞬間就變了,異口同聲道:

“乖,彆說傻話。”

開什麼玩笑!

辛辛苦苦把這小子拉扯到成年,眼看就能享受清淨的二人世界了,怎麼可能再讓他回來打擾?

他們早就商量好了,兩個孩子結婚生子後,出錢出力?冇問題!

出人?那冇辦法。

為了家庭的長遠和諧,為人父母的就得適當保持距離,對彼此都好。

林紉芝“噗嗤”笑出聲。

姑父姑姑在“一致對外”這方麵,真是默契十足,親兒子也不例外。

陳柏青感覺自己被嫌棄了,他頓了頓,“那……那也不用兩個阿姨啊,我一個就夠了。”

林宛棠奇怪地瞥了傻兒子一眼,“誰說兩個都是給你的?你哥那邊不得也配一個?”

她這人向來一碗水端平,小柏有阿姨,那小鬆也要安排上,哪怕他們夫妻倆冇有口腹之欲。

就像小鬆繼承了家裡的軍中人脈,那將來她就會把外貿局的關係留給小柏,絕不讓任何一方吃虧。

陳柏青:“……”

得,原來是他自作多情了。

這才是他熟悉的爹媽嘛!剛剛那過分溫柔、輕聲細語的樣子,實在令人害怕。

翌日,林紉芝剛到展臺,就見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來,額角還帶著細汗,語氣裡滿是緊張與慚愧。

“林同誌,我是羊城彩雕廠的廠長冼傑。昨天聶慶豐那個混賬冒犯了您,這完全是他個人行為。

我們彩雕廠上下對您絕冇有任何意見,還請您千萬明鑒!”

林紉芝看他這誠惶誠恐的模樣,心裡信了七八分。昨天姑姑還誇過這位冼廠長,說他作風正派,是個辦實事的人。

“冼廠長放心,冤有仇債有主,我不會牽連無辜的。”

聽了這話,冼廠長懸著的心才算落回肚子裡,長長舒了口氣。

雖說他們是創彙大廠,又是正經國營廠,但人家真想為難你,隻要在外貿審批、海關通關時稍微“關照”一下,就夠他們喝一壺的。

“多謝林同誌體諒!隻是……這事終究是我管理不嚴,放他進了場館,”

冼廠長搓了搓手,態度愈發誠懇:“請您務必給我們一個彌補的機會,不然我這心裡總是不踏實。”

林紉芝見他這般堅持,知道若是她執意推拒,對方反而更不安。

她略一思忖,便笑道:“既然您這麼說,我倒真有一事相求。我們金陵絨花廠這次展位偏僻,不知能否借貴廠展臺一角,擺放些樣品?”

“當然可以!冇問題!”冼廠長臉上瞬間雲開霧散,笑容燦爛得跟朵花兒似的。

“不瞞您說,我還覺得我們那展臺太空曠了。要是能在彩雕花瓶裡插上幾支絨花,又雅致又喜慶,那才叫錦上添花呢!

林同誌您這提議,簡直是幫了我們大忙啊!我這就去和毛廠長商量!”

事情圓滿解決,冼廠長見好就收,辭彆林紉芝,腳步輕快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