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隨著課程逐漸深入,周湛也開始不當人了。

魔鬼實踐項目輪流上:深夜識圖越野、極限潛伏訓練,淩晨突擊考核……

這半個月,軍官們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累得跟拉磨的騾子一樣,眼裡的光也逐漸熄滅。

從一開始的從從容容、遊刃有餘,到現在的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族譜單開一頁”的雄心壯誌,也變成了“嗚嗚林同誌你回來吧,求你!”的卑微期盼。

天知道這一個月,他們是怎麼熬過來的!

現在!終於!

林同誌!

真!的!回!來!了!

到時候周湛不得搖著尾巴圍著他媳婦兒轉,再也冇空折騰他們這些可憐人了!

“太好了!”程勇強忍著冇笑出聲,“什麼時候到?我力氣大,去給弟妹扛行李。”

周湛看了眼手表,肉眼可見的愉悅:“還有兩小時到站。”

“你也想去?”他嘖了聲,勉為其難地擺擺手:“行吧,帶你去見見世麵。”

見世麵?埋汰誰呢?

他程勇好歹也是個團政委,火車站還是去過的好不?

“……謝、謝?”程勇皮笑肉不笑,擠出兩個字。

“甭客氣!”周湛大手一揮,毫不謙虛點頭認了,“也就是看在咱們多年交情的份上,這種好事一般人我都不想著他!”

“……”

程勇憋著滿腔的無語之情,直到吉普車停在火車站外。往裡走冇兩步,處處是不同尋常的景象。

原本就人來人往的火車站,此時更是人頭攢動,仿佛趕集、趕廟會一般。

月臺已經清出一個專門區域,收拾得煥然一新,兩根大柱子間拉著醒目的紅色橫幅:

“熱烈歡迎我省參展團廣交會凱旋!”

“為國家創彙立功,為江淮爭光添彩!”

程勇一路走一路張望,兩隻眼睛都不夠用了。

離火車到站還有一個小時,月臺上卻已人山人海,熱鬨非凡。

左邊是舉著大紅花的紅小兵,右邊是穿著灰藍色工裝的工人隊伍。

中間還擠滿了各廠乾部和報社記者,外圍更是被看熱鬨的群眾圍得水泄不通。

公安同誌手拉手維持著秩序,生怕發生踩踏或者其他意外事件。

等看清站在最前排的那幾位領導時,程勇倒吸一口涼氣。

省裡的一二把手,竟然悉數到場。

見程勇一副恍惚的表情,周湛得意地晃著腦袋:“怎樣?這場麵,冇見過吧?”

“……確實開眼了。”

程勇咽了咽口水,他拽住身旁人的袖子,“給兄弟透個底,弟妹這回到底創彙多少?”

能驚動這麼多大領導親自迎接,甚至不惜擺出如此大的陣仗,這屆廣交會的成績絕對非同一般。

再看周湛這熟悉的嘚瑟樣,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林紉芝肯定出力不少。

“那你可得站穩了。”周湛腦袋快仰到天上去,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始炫耀時。

“嗚——”

一聲悠長的汽笛聲由遠及近,綠皮火車“哐當哐當”駛入站臺。

當林紉芝隨著參展團成員走出車廂時,饒是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這人從眾的陣勢驚得輕歎:“好多人啊……”

“歡迎我們的功臣們回家!”

書記率先迎上前,笑得牙不見眼,挨個和錢副局長、林紉芝等人握手,那熱情勁兒仿佛是見到失散多年的親人。

霎時間,掌聲和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

“歡迎回家!”

“同誌們辛苦了!”

每人胸前都被戴上一朵大紅花,閃光燈“哢擦哢嚓”響個不停,記者們爭先拍照記錄這曆史性的一刻。

林紉芝這回倒冇那麼尷尬了,主要是旁邊的尚廠長等人一個個興奮得麵色通紅,恨不得把臉貼到鏡頭前。

有這群顯眼包頂在前頭,林紉芝反而自在了不少。

書記從秘書手中接過一份大紅捷報,聲音洪亮,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同誌們!我在這裡向大家報喜!本屆廣交會,我們江淮省參展團,創下了曆史性的成交記錄!”

他念出一連串數據,最後重點強調:“表現最突出的,是工藝品參展團,總創彙再創新高,突破兩千四百萬美元!”

聽到這個數字,掌聲震天。上一屆還是一千多萬,這次幾乎翻一番了!

書記抬手壓了壓掌聲,聲音更加高昂,明顯拔高了一個度:

“這其中,我們的林紉芝同誌,以個人創彙八百零八萬美元的驚人成績,當選本屆廣交會先進創彙標兵!她不僅為國家……”

“嘩——”

書記後麵說的話已經冇人聽了,“個人創彙”“八百零八萬”“美元”幾個關鍵詞一出來,掌聲和驚呼聲瞬間引爆了整個火車站,連屋頂都仿佛要被聲浪掀開。

這下連維持秩序的公安都忍不住踮腳張望。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鏡頭,統統聚焦在林紉芝身上。

掌聲如浪,一波高過一波。

錢副局長等人站在林紉芝身旁,個個紅光滿麵,與有榮焉。

領導們輪番上前,親切地與她寒暄。

而在沸騰的人群之外,站臺的柱子後頭,周湛眼巴巴地望著被眾星拱月的媳婦兒,一會兒跟這個握手,一會兒跟那個交談。

程勇好不容易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用胳膊肘捅捅他:“周湛,咱還過去嗎?我看弟妹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啊。”

“肯定不啊!”周湛奇怪地看他一眼,理所當然道:“這可是我媳婦兒的光榮時刻,誰都不能搶她風頭。”

說完他嘴巴繼續嘚啵嘚,“對了,通知你個事兒,從今天起彆叫我周湛了,老子改名了!”

程勇麵露詫異,“啥時候改的?改為啥了?”

“就剛才!”

周湛煞有其事地拍拍軍裝,挺直腰板,一本正經地板著臉:“記住了,以後請叫我‘周、八、八’。”

“……”

沉默,沉默是此刻的程勇。

周、八、八??

八百零八萬??!

“……八、八……等等?!爸爸?!”

程勇腦子轉了好幾個彎,總算反應過來。

“好你個周湛,”他氣極反笑,“你真他爹的是個人才,擱這兒占我便宜是吧!”

“嘖,”周湛遺憾地咂咂嘴,“程勇,你怎麼也這麼聰明了?”

“滾蛋!”程勇笑罵,“誰要給當你兒子,老子都有娃了!”

周湛撇撇嘴,輕哼一聲,“切,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誰稀罕收你這個兒子?老子自己有崽了!還是冇出生就見過大世麵的寶寶!”

這話程勇還真無法反駁。

他到現在連飛機軲轆都冇摸過,人家還在娘胎裡就把這一成就解鎖了。

誒?這麼一想……

程勇摸著下巴沉吟,好像認個便宜爹也不虧啊?

他越想越是懊惱,忍不住給了自己一嘴巴,“這張破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