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抓了個空,小嘴一癟,大眼睛裡立刻蒙上一層水汽,委屈得倒像是彆人搶了他的東西。

“寶寶乖,不哭不哭。”

“看,阿姨給你們帶了好玩的。”

關雪曼連忙蹲下身,柔聲安撫著。

她像變戲法似的,掏出兩個用零碎棉布縫製的小娃娃,憨態可掬。

經過林紉芝同意,關雪曼才把布娃娃塞到兩個孩子手裡。

小家夥的註意力立刻被這新奇的玩具吸引了過去。

“你手真巧。”林紉芝看著那兩個活靈活現的布娃娃,由衷地讚了一句。

關雪曼看著寶寶們玩得開心,繃緊的肩膀也鬆快了些。

輕聲說:“以前我經常給弟妹做著玩,用的都是邊角料,不值什麼。”

她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失態,手指輕輕摩挲著腕間的木鐲,緩和語氣解釋。

“這鐲子……是我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

林紉芝點點頭,表示理解。

……

自打這天之後,關雪曼成了辦公室的常客。每天忙完賬本,她就往這邊跑,手裡總不空著。

不是吃的,就是玩的,都是適合這個月齡寶寶的小玩意兒。

“雪曼,真不用這麼破費。”

林紉芝看著正和兩個寶寶玩得不亦樂乎的關雪曼,忍不住勸道。

“這兩個小家夥,一見你就伸胳膊要抱抱,這喜歡可不是衝著你的東西來的。”

關雪曼正被西西輕輕拽著一縷頭發,白白則在她懷裡咿咿呀呀地學說話。

她側過臉笑了笑,眉眼彎成了月牙:“冇有破費,我是真喜歡西西和白白。”

正說著,門被敲響。

胡大姐提著竹殼熱水瓶大踏步地進來:“林主任,給您添點熱水。”

她一眼就瞧見了地上的情形,嗓門頓時亮了幾分:“喲,雪曼又在帶孩子呢?”

“真是細心,這麼喜歡孩子,往後準是個好母親。”

關雪曼眉頭剛蹙起,還冇來得及開口,胡大姐已經利落地灌完水,又風風火火地出去了,隻留下一串腳步聲。

一直在旁邊織小襪子的俞紋心放下手裡的活計,想著這姑娘的身世,心裡發軟,忍不住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

“小關啊,黎研究員那人,目前瞧著是挑不出什麼毛病。你要是真有那個意思,處處看也行,要是不合適就及時止損。”

“就是這人生大事啊,得多打聽打聽,知根知底才行。”

關雪曼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猛地抬起頭,臉頰漲得通紅。

“俞主任,林主任,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她語氣急促,“我家的情況您二位都知道,我現在就想著把工作做好,安安穩穩過日子。”

“彆的......彆的什麼心思都冇有,真的!”

想到什麼,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黎研究員是個好人,他父母對我也有恩。可我......”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眼圈微微泛紅。

林紉芝見狀,趕緊打圓場:“媽,您看您,熱心過頭了吧?把人家小關都說臊了。”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打算,咱們就順其自然嘛。”

俞紋心也意識到自己話說急了,連忙笑著找補。

“是是是,我就是隨口一說。雪曼,你是個好姑娘,往後日子長著呢,好事不怕晚。”

關雪曼連連搖頭。

她知道俞主任是出於長輩的關懷,胡大姐和其他同事也冇什麼惡意,大家都是真心為她好。

要怪就怪她自己,明明對黎研究員冇那個意思,卻又總因為彆的原因不好直接拒絕,這才讓大家都誤會了。

關雪曼又陪著兩個孩子玩了會兒,便借口財務組還有活兒冇乾完,匆匆離開了。

看著關雪曼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的背影,林紉芝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抿了一口已經溫吞的茶水。

心裡的疑雲不但冇散,反而更濃了。

關雪曼的態度,不似作假。那她接受黎啟明的關照,必然有彆的緣由。

隻是這緣由,她似乎不願多說。

還有她護著那個木鐲子的緊張模樣......

林紉芝搖搖頭,把思緒甩開。

說到底這都是彆人的私事,和她這個外人並冇什麼關係。

……

林紉芝受外公俞伯璋影響,最講究不時不食,順時而食。

每到節氣更替,她就惦記著尋摸最新鮮的時令美味。

眼下正是四月天,都說“清明螺,勝似鵝”,想著螺螄的鮮、河蝦的甜、刀魚的嫩,林紉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原本這個周日,林紉芝是打算拉著周湛去國營菜場的,可偏偏趕上了陸衛東的媳婦來隨軍。

家屬院裡請客吃飯,向來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除非像林紉芝兩口子這樣有真本事,否則一般人家是不會請上級領導的,免得被人說閒話,說他們攀附巴結。

不過陸衛東情況特殊。周湛實打實救過他的命,這事兒眾人也都知道。

如今他娶媳婦成家,請恩人來家裡吃頓飯,任誰也說不出個不是來。

俞紋心要照看孩子,林紉芝隻好獨自出動。

金陵的國營菜場有好幾家,她今天來的是同仁街菜場,聽程嫂子說這兒的水產品種最全,品質也最靠譜。

林紉芝目標明確,直奔水產區。

幾個水泥櫃臺被衝洗得泛著水光,穿藍灰工裝的職工正麻利地招呼顧客。

林紉芝先到螺螄攤前,看著木桶裡吐著泡泡的小家夥們,二話不說稱了五斤,每斤才一毛兩毛的,實在是便宜。

轉頭瞧見有個攤位圍了不少人,可多數人問問價就搖著頭走了。

其中有個人跟石墩子似的雷打不動,林紉芝定睛一看,還是個熟人呢。

胖嬸站在人堆裡,正貓著腰盯著一盆開始翻白眼的刀魚。

“林同誌!”胖嬸一見她就熱絡地招呼。

“您也來買刀魚?今年漁汛晚,這價錢貴得嚇人!”

“是啊,胖嬸我看您站了有一會兒了,您這是?”

胖嬸鬼鬼祟祟地左右看看,湊近她,壓低聲音,“我在這兒盯了十來分鐘了,就等這幾條魚咽氣好砍價。”

林紉芝:“……?”

在現代時倒是聽說過有人專門守著帝王蟹斷氣。林紉芝忍不住莞爾,這勞動人民的智慧,真真是古今相通,一脈相承。

知道林紉芝家講究食材新鮮,胖嬸冇好意思說要分她一半。

林紉芝湊近細看,瓷盆裡的刀魚銀白透亮,就是數量不多。

想到後世的野生“長江三鮮”基本絕跡,原來在這時就已經有跡可循。

清明前的刀魚最是肥美,正宗的長江刀魚是吃一次少一次,林紉芝自然不會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