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周湛在書桌前磨蹭了好半天才上床,完全不像往常那樣迫不及待往被窩鑽。

第二天林紉芝收拾桌子時,想起男人昨晚的反常,心有所感。

拉開抽屜,取出那本熟悉的牛皮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

眉毛輕輕一挑。

喲,周小美同誌出息了。

這回不寫日記,人家改行寫詩了。

——

1977年5月4日,天氣:陰天轉晴

《七律·疼妻升官記》

洗衣做飯我爭先,

媳婦指示賽神仙。

火眼金睛破敵奸,

立功受獎我冒尖。

媳婦指揮我緊跟,

功章領到轉圈圈。

晉升秘訣你可知?

全靠媳婦林紉芝!

看完這首詩,林紉芝嘴角抽了抽。

她越來越覺得,周湛真真是個“寶藏男人”,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秒會做出什麼事。

還彆說,跟這麼個神人一起生活,都把她帶得活潑了不少。

林紉芝搖頭輕笑,手指翻到最前麵,從去年看起,讓她看看這個男人還能給她多少驚喜。

——

1976年5月2日,天氣:晴

《周八八邀祖開表彰大會》

廣交會上創彙高,

八百八十萬美鈔!

捷報飛傳天下曉,

媳婦威名震九霄!

周家祖宗彆裝睡,

趕緊起來開個會。

牌位按功重新排,

媳婦得站中心位!

(註:會議地點定於夢中的祠堂,與會祖宗請自備坐墊。

主要議程:

1.學習林紉芝同誌先進事跡

2.討論牌位重新排列方案

3.通過《關於周湛同誌改名為周八八的決議》)

林紉芝:“……”

謝邀,人還活著,冇有番位癌,暫時不想站c位。

她深吸一口氣,做好心理建設,繼續往下看,看看他還能多猖狂。

——

1976年6月6日,天氣:晴轉陰轉晴

軍醫確診雙胎,急電祖父報喜。老爺子拊掌大笑:“此乃老夫教育之功!”

怒而作聯:

上聯:一槍雙靶不愧軍中神射

下聯:爺搶功勞純屬紙上談兵

橫批:老子最牛

(註:方誦楹聯與崽聞,雙胎於腹連蹬三蹴——諸君請看,此乃小當事人擊掌稱善也!)

林紉芝:……哪來的古風小生。

她不該在看日記,應在江湖悠悠,飲一壺濁酒,快哉快哉?

繼續往下看,哦不,且觀後文。

——

1976年8月29日,天氣:小雨轉晴

今日突發奇想:生孩子要是跟孵蛋似的就好了。老子能把蛋揣兜裡,走哪兒孵哪兒,絕不讓媳婦腰酸背痛。

看看食堂後院那些蠢公雞,下蛋孵蛋全推給母雞。這要是擱我們部隊,妥妥的戰場脫逃罪。

決定了,要是真能孵蛋:

1.縫個加棉背心兜

2.開會孵、訓練孵、吃飯也孵

3.誰敢碰我蛋,軍事法庭見

(林昭華同誌點評:神經。

嘿嘿,還是媳婦兒好,偷偷給我織了條小棉布兜。不管,我們就是天下第一好!)

——

1976年9月13日,天氣:晴空萬裡!

啊啊啊我當爹了!

啊啊啊倆崽齊活了!

一個哭來一個笑,

老子心臟怦怦跳!

特此賦詩一首:

《周門雙喜示宗歌》

我是周湛我牛逼!

娶個媳婦美兮兮。

一胎獲得雙生喜,

祖宗拿啥跟我比?

要論周家誰最行?

數來數去我最靈!

列祖列宗排排坐,

挨個給我磕一個!

“……”

林紉芝扶額,她就知道。

冇有最猖狂,隻有更猖狂,周湛這個周家第一逆子,整天擱那兒勇敢做自己。

還“排排坐、磕一個”,用不用再鞠一躬,道聲“您辛苦”啊?

——

1976年9月17日,天氣:萬裡烏雲

今日執行“斷源行動”,手術臺上一躺,忽然悲從中來。

我那支威震四方的先鋒連,就此全員光榮退伍了。

大舅哥著實夠意思!

我在裡頭含淚送彆子弟兵,他在門外站崗連廁所都冇去。

就衝這份革命友誼,本人決定:若俞維康同誌終生未能解決個人問題,晚年由我單位(我本人)接收安置!

當然,他的個人資產,充當我的辛苦費。

——

1976年10月20日,天氣:晴

今兒倆崽滿月酒,一個個酸溜溜誇我“命好”。

呸!老子命好這事兒還用今天才知道?你們那眼珠子是擺著喘氣的?

居然還有人問“咋還有個崽隨媽姓?”

可把我樂得。你咋不問問“老子憑啥能有一個崽跟我姓?”

撒把種子就想收整片莊稼地,你當你是公社拖拉機啊?

就你們這思想覺悟,活該晚上抱著被子喊媳婦——被子都不稀得搭理你!

——

1976年12月15日,天氣:晴

今天去打疫苗,像進了蛤蟆坑。滿走廊小崽子比誰嗓門大,不知道的還以為在選驢王。

再看我家倆崽崽,一個抿嘴看熱鬨,一個衝人咯咯樂。

哎喲這機靈勁兒,真是世界超級無敵驚天絕世第一聰明寶貝蛋,隨他們媽!

(註:已教育西西白白——笑話彆人可以,但彆笑太響,顯得咱家不團結同誌。)

“……?”

林紉芝又好氣又好笑,毫無疑問,周湛是個愛妻愛崽的好男人。

就是吧…愛得有點神誌不清、頭昏腦漲、眼冒金星了。

你怎麼好意思說人家眼珠子是擺著喘氣的啊,你對我們母子女三人的濾鏡厚到能擋原子彈了。

——

1977年2月6日,天氣:晴

《愛妻興學贈郵歌》

愛妻捐資建學堂,

麻袋感謝響哐當。

篇篇都是文豪筆,

文藝戰線添光芒。

媳婦知我愛郵票,

全剪下來衝我笑。

榮譽都要對半分,

我們天下第一好!

——

1977年2月18日,天氣:晴轉多雲轉雷陣雨

給老爺子電話拜年,紅包冇一個,喜提五分鐘付費挨罵。

臭老頭是罵舒坦了,他孫子我褲兜都掏空了!

堂堂周副師長,頭回這麼跌份兒,居然得管倆喝奶的崽子借錢!

這說明了啥?

老天奶偏心眼!見不得親女婿皺眉頭!

我一憋屈它就讓我破財,這是變著法兒讓我天天樂嗬。

妥了,往後誰再給老子氣受,那就是斷老子財路!

“嗯?”

林紉芝突然發現了不對勁,大年初一那天明明是晴天啊,哪來的雷陣雨?

她回看了前麵的日記,想了會,突然琢磨出來了。

這天氣不會代表周湛當天心情變化吧?

“……”戲還挺多的。

拜讀完周小美的最新大作,林紉芝甘拜下風。

晚上周湛回來,就見媳婦兒笑吟吟地看著他,感歎道:“阿湛啊,我一看你就是搞軍事的好苗子。”

周湛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嗎媳婦兒,你真的這麼想嗎?”

林紉芝小雞啄米點腦袋,“當然啦,我怎麼會騙你呢?你天生就是要當將軍的,一定要堅定目標,知道嗎?”

千萬彆中途換賽道,扔槍杆抓筆杆,跑去搞什麼文學創作了。

以周湛的顯擺性子,她真怕他從文後自掏腰包印製自己的巨著,認識的人人手一份。

那樣的話,跟讓她去死有什麼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