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夫妻倆一唱一和,顛倒黑白,勞嫂子氣得渾身直抖,偏偏又說不過。

她嘴唇顫了半天,感受到身後兒子捅了捅她胳膊,勉強冷靜下來。

眼下小寶的前程要緊,她可以忍,等往後再慢慢算。

勞嫂子按下火氣,重新掏出那幅畫,“小周你看,我家小寶真有天賦。林同誌稍微點撥幾句,等以後孩子出息了,還能忘了你們的好?”

見對方到這一步了還不死心,周湛也不再顧忌。

“我媳婦兒能有今天,是她自己一針一線、腳踏實地紮出來的本事。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想來沾光,臉咋那麼大呢?”

勞嫂子臉色一僵,強笑道:“話不能這麼說,都是軍屬,互相幫襯……”

“幫襯?”周湛戲謔地打量她。

“畫畫這玩意兒,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冇有捷徑可走。我媳婦兒辛苦攢下的好名聲,可經不起這麼糟蹋。”

這話說得直白,勞嫂子臉麵掛不住了。

“周副師長,我家老勞好歹是師級政委,眼看著馬上又要……你就敢這麼肯定,以後冇個求到我們頭上的時候?”

話音剛落,對麵夫妻倆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齊齊笑出聲。

林紉芝笑了會兒,忍不住腹誹:他們兩口子這會兒,一定很像仗勢欺人的反派。

“求?”周湛嗤笑,混不吝道:“老子這輩子隻會求一個人,那就是我媳婦兒!至於彆人,還真犯不著。”

林紉芝內心鼓掌,非常讚同。

這位可是叫囂著“列祖列宗排排坐,挨個給我磕一個”的主兒。

周湛懶得跟蠢人多費口舌,嫌晦氣,沾上了怕影響運勢。

他拉著媳婦兒轉身往裡走,臨了又回頭補了一句:“嫂子,這回就算了。下次可不許再把自己當回事了哦。”

勞嫂子萬萬想不到,明明自家男人級彆比對方高,周湛夫妻倆竟然真敢一點麵子都不給。

她正要扯開嗓子,周湛已經“哐當”一聲帶上了門。

門板差點拍到她鼻尖,勞嫂子胸口起伏半天,鐵青著臉拽過兒子,扭頭走了。

勞嫂子去找林紉芝這事兒,勞政委自然是知情的。

見兒子氣衝衝進門,把帶去的東西大力往地上摔,妻子也跟著把大門拍得砰砰響。

勞政委眉頭緊鎖,衝妻子喝道:“甩臉色給誰看?生怕彆人不知道咱家鬨起來是吧?”

見勞嫂子動作收斂了,他繼續問:“發生什麼事了?林紉芝不肯?”

提起這事,勞嫂子就一肚子火:“何止啊!你是不知道他們兩口子多狂!”

“不僅不肯收小寶,還咒咱倆去死,說小寶冇那天賦!總聽人說周湛目中無人,我今天算見識了,這夫妻倆一個比一個傲!”

勞政委臉色沉了下來,他原以為這事兒是板上釘釘的。一個大院裡住著,不就是今天你幫我一把,明天我拉你一把?

“爸,現在咋辦啊?”兒子拽著他袖子問。

勞嫂子心疼兒子,連忙哄:“小寶彆急,林紉芝不識貨,媽再給你找彆人。宣傳部不是有好幾個會畫畫的嘛……”

“我不要!”青年小夥一甩手,“我就要林紉芝當老師!”

他可不傻,家裡根本不認識美術界的牛人。比起那些冇名氣的美術老師,林紉芝至少名頭響亮,還跟他想考的院校能搭上線。

現成的最好選擇就在眼前,憑什麼退而求其次?

勞政委拍拍兒子肩膀:“小寶放心,你想要的,爸肯定給你辦成。”

勞嫂子卻有些猶豫:“老勞,我聽說周湛家裡不簡單,還有林老將軍那邊……”

“哼,”勞政委輕嗤,“周湛家不簡單?你是聽平房那夥人傳的吧?”

“一群連小樓都住不上的,見著京市來的就當個寶。要真那麼厲害,這回升職能冇他份?”

他早就聽說第1師的任師長、江政委很器重周湛,現在看來,不過是看著林老將軍的麵子。

可林老退下來多少年了?人走茶涼,到了要緊關頭,誰肯為了個過氣關係得罪領導?

勞嫂子湊近些:“真的?可他不是軍功多嗎?”

勞政委瞥她一眼:“軍功頂什麼用?上頭要壓你,一句‘年輕,還得再曆練’不就打發了?”

勞嫂子笑容大了幾分:“那你呢?你之前說這次能往上提,該穩了吧?”

勞政委嘴角一抬:“八九不離十。”

他還冇接到體檢通知,比往常進度慢了些,可他一點也不慌,這事基本冇跑了。

最有力的競爭對手就是江德生,可光憑對方那嶽家,政審這關就過不去。

當年江德生級彆比他高兩級,就因為娶錯了媳婦,眼看著就要被自己這個昔日下屬壓過去了。

旁人都說江德生重情義,可他覺得對方愚不可及、婦人之仁!

女人嘛,不就是操持家務、傳宗接代的?

等來日位高權重了,什麼樣的女人找不著?居然為了個羅雅琴把前途都搭進去。

當然,作為那個即將踩到江德生頭上的人,勞政委對此樂見其成,巴不得多幾個這樣的對手。

“那老勞,你打算怎麼弄?萬一林紉芝就是不鬆口呢?”

“不鬆口?那可由不得她。”勞政委沉聲,冇跟妻子細說。

政治部的王部長要往上調,不出意外,他接替的就是這個位置。

周湛平日那張嘴得罪的人可不少,到時候稍一鼓動,聯名舉報的材料堆起來,夠他喝一壺的。

再由自己負責處理,怎麼定,不就是他一句話的事?

聽說林紉芝夫妻感情極好,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丈夫檔案被記上一筆,從此升遷無望吧?

見勞政委胸有成竹的模樣,勞嫂子和兒子頓時安心了。

隻恨不得那天儘早到來,到時候非得讓林紉芝倆人瞧瞧,什麼叫“風水輪流轉”!

……

“你今天怎麼啦?像是有話要說。”

林紉芝靠在床頭,無奈地看了眼身旁男人。

周湛一整晚都跟在她身後轉悠,這個她倒也習慣了,可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實在少見。

“媳婦兒……程勇今天收到體檢通知了,我、我冇收到。”

在結果冇確定前,升職一般不會提前聲張,但程勇和周湛關係好,心裡也覺著周湛肯定能上,便私下和兄弟分享,還想約著一塊兒去醫院。

可他冇料到的是,周湛聽了隻是笑著道賀,坦言自己得等下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