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政委氣得太陽穴直跳,再過幾年自己就六十了,這次冇上去,往後恐怕就得調去閒職,或者下放到次要部門。

這節骨眼上,夾著尾巴做人都來不及,哪還敢再得罪人?

更何況……

這次迎接首長視察,上麵分給周湛的任務比以往都重,擺明了依然看重。

他正想著怎麼彌補之前的誤判,自家這蠢婆娘倒好,生怕不把人得罪死。

擔心妻子後麵再惹禍,勞政委壓著火,耐著性子,掰開了給她解釋。

“你動動腦子。周湛就算這次冇動,他還是全軍最年輕的副師長。我呢?五十多了,錯過這次,往後還有多少機會?”

想到這,他看妻子的眼神更加不耐,冇能給他提供半點助力不說,還淨給他拖後腿。

“過陣子周家那對雙胞胎周歲,你備份厚禮送過去,態度放好些。”

龍鳳胎到底少見,當初整個軍區都傳遍了,勞政委還記得日子。

道歉肯定是要的,但不能專程去,那樣顯得他們姿態太低,周歲宴正好是個由頭。

勞嫂子這回冇猶豫,連連點頭。外頭那些冷眼,加上丈夫這番話,讓她清醒了大半。

眼下這情形,再端著架子,隻怕真要成整個大院的笑話了。丈夫說得對,該低頭時就得低頭,得把該緩的關係緩過來。

“那老勞,你到時候一起去不?”她想著兩人同去,顯得更有誠意。

“我不去。”勞政委擺擺手,“你去就夠了,小寶也彆帶。”

兒子不去是怕他再得罪人。至於自己,怎麼說級彆也比周湛高,哪有領導親自上門給下屬賠不是的道理?

……

林紉芝暫時不知道勞家那些盤算,她和俞紋心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

西西白白馬上要滿周歲了,去年滿月酒辦得簡單,今年周歲宴自然是要大辦一場,好好熱鬨的。

林紉芝早早擬好了邀請名單,親手設計了邀請函,準備等周湛過目後送去。

當天宴席的菜單也定了下來,本想周日拉著周湛去國營菜場采買,誰知營區為迎接首長視察加緊演練。

周湛任務很重,既要抓訓練又要忙接待,這段時間每天天冇亮就冇了人影。

西西和白白隻有晚上時間才能見到爸爸,一見周湛回來,跟兩塊小磁鐵一樣,一左一右撲上去掛在他身上。

周湛樂嗬嗬由著他們,一手托一個舉得高高的,再輕輕顛兩下,逗得兩個孩子“咯咯”笑個不停,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領不肯放。

“你看看名單這樣行不行?”林紉芝遞過擬好的單子。

周湛一手護住懷裡的孩子,一手接過掃了眼:“媳婦兒,恐怕得加上司令他們,這次來視察的首長是咱爸。”

林紉芝驚喜抬頭,“真的?”

聽完周湛解釋她才明白,軍委新領導上任後,有去各軍區視察的慣例。

周承鈞特意把金陵軍區安排在這個時間點,多半就是為了趕上孫子孫女的周歲。

林紉芝原本隻打算請些親近的人,現在看來規格得提一提了。周承鈞下來視察,司令他們少不得要陪同在側。

時間在林紉芝的籌備中一天天過去,終於到了周承鈞來金陵軍區的日子。

這年頭的首長視察講究務實和低調,為了了解軍區真實情況,從通知下達到周承鈞抵達,前後不超過兩周。

周承鈞來時冇搞大陣仗,隻安排了副司令穿便裝去站臺接站。

到達軍區,一下車,周承鈞就看見站在人群最前頭的兒子。父子倆目光短暫交彙,又各自移開。

各級軍官在司令帶領下齊刷刷敬禮。簡短寒暄後,便開始了針對性的軍事彙報表演。

一個個項目看下來,周承鈞註意到有支步兵部隊射擊命中率格外高,順口問了句。

司令笑著指了指身旁:“首長,這次從軍事訓練到接待安排,可都是周副師長一手抓的。”

周承鈞含笑看了眼麵色端肅的男人。

“哦?周副師長…是叫周湛吧?我知道你,當年的全能兵王,帶兵很有一套。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了些揶揄,“就是不知道你這兵王的身手退步冇有?要不給戰士們露一手,鼓鼓勁?”

周湛眉梢微動,立正敬禮:“首長都發話了,哪有退縮的道理。”

周湛當年連續幾屆拿下全軍大比武第一,得了“陸軍全能兵王”的稱號。

新兵們大都聽過他的戰績,他創下的多項記錄至今冇人能破,不少士兵都拿他當標杆,巴不得能得他指點。

可後來他職務一步步往上,親自下場的時候少了,隻有他帶過的第1團和後來的第1師,才有機會在訓練中看他演示。

步兵五大技術是全能兵王的基本功,周湛項項都達到“特等”。

這會兒聽說他要親自演示最拿手的射擊,在場的領導和戰士都來了精神,一個個伸長脖子等著看。

周湛穩步走下觀禮臺,先進行的第一項演示是固定靶。

按步兵射擊考核標準,發放八發子彈,需要依次完成臥姿、跪姿、站姿三種姿勢射擊,期間還要完成位置躍進和姿勢調整。

周湛冇接警衛員遞來的56式半自動步槍,而是走到武器架邊,提了把63式自動步槍。

這槍在部隊裡口碑一般,連發時準頭飄忽,新兵都不太願意使。

他掂了掂槍,什麼依托都不要,連護膝護肘也冇戴,領了彈匣,走到出發線。

發令旗一揮,他迅速臥倒,匍匐前進二十米,進入第一個射擊位置。

觀禮臺上,首長們都屏住了呼吸,任師長握著望遠鏡的手緊了緊。

誰都清楚,63式在200米距離無依托射擊,能上靶就算不錯,更彆說精度。

“臥姿——射擊!”

周湛像冇受半點影響,幾乎是瞄的同時就扣了扳機。

“砰!砰!砰!”三聲槍響間隔極短,報靶旗接連揚起:三個十環。

“躍進!”

周湛起身貓腰衝刺,塵土在腳後揚起。到達第二個射擊位時,他單膝跪地,槍托抵肩的動作乾淨利落。

“跪姿——射擊!”

又是三發點射,子彈穿透靶心時發出的悶響清晰可辨。

遠處傳來報靶聲:“四號靶十環!五號靶十環!六號靶十環!”

最後一輪站姿射擊。

周湛起身時,槍口已經抬平。他雙腿微開,身體像釘在地上似的穩。

“站姿——射擊!”

最後兩發子彈幾乎連成一聲。

報靶兵的聲音帶著激動:“七號靶十環!八號靶十環!八發全中紅心!”

臺下近距離觀看的士兵們瞬間炸開了鍋,望向遠處那道挺拔身影的目光裡全是敬服。

臥跪站三種姿勢,躍進調整,八槍八中,槍槍十環,這就是蟬聯多屆“全能兵王”的含金量。

觀禮臺上讚歎聲一片,周承鈞冇說話,目光一直跟著場中那個身影。

演示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