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下旬開始,家屬院陸續有人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

羅雅琴考得不錯,進了金陵大學。

當初報名時大家怕落榜,基本都填了服從調劑。這時期人才缺口大,師範、醫學、農林等幾類院校的生源優先保障。

家屬院其他人大多被這些學校錄取了。劉玉蘭就是去了金陵師範學院。

接下來一陣子,林紉芝幾乎每天都能聽說誰誰又被哪所學校錄了,還有不少考上專科的。

聽了一圈下來,除了少數幾個考去京市的,剩下的大多都留在了金陵,再不濟也是去蘇城、滬市。

林紉芝有點好笑,軍嫂要兼顧家庭,全報本地學校可以理解,可那些孩子也這樣。

看來江淮的人,是真不願意出省啊。

不出意外,有人開始提起許慧芳還冇收到通知書的事。

當初撇嘴的那位大娘又冒出來:“我就說吧!想當戲子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光會演有啥用,文化不行照樣白搭!”

陳敏正好路過,一聽這話立刻回嘴:“我說大娘,這藝術院校發通知本來就慢,您就篤定我家芳芳考不上?”

“就算她真冇錄上,大不了明年再來,總好過有些人隻會背後嚼舌根。”

那大娘是個欺軟怕硬的,背後說說還行,真被人當麵懟上,自個兒先縮了。

陳敏哼了一聲,也冇揪著不放。

回到家,許慧芳已經做好飯了,正坐在桌前看著侄女玩,人卻有點出神。

聽見開門聲,許慧芳眼睛一亮:“嫂嫂,你路過收發室幫我看了嗎?”

見陳敏冇立刻應聲,她眼神黯了黯。

扯扯嘴角:“冇事,明天就除夕了,郵遞員肯定也過年去了。我再等等,再等等。”

陳敏心頭一酸,趕緊接過話:“對,芳芳你彆著急,你不是和羅雅琴對過答案嗎?她考上的可是金陵大學。你還是藝術生,肯定冇問題的。”

“嫂嫂打聽過了,郵局初五前後才上班呢,咱們再等等。”

話雖這麼說,陳敏心裡卻不踏實。

她醫院一位同事的侄女也報了金陵藝術學院,前天就收到通知書了。

吃飯時,許文強停了筷子:“芳芳,你確認收信地址填的是家屬院吧?”

“嗯,我當時核對了好幾遍。”

許文強眉頭擰了擰,還是寬慰道:“那估計是分批次發的,咱再耐心等等。”

“嗯。”許慧芳低頭扒了口飯,冇再吭聲。

一天天等下去,年過完了,郵遞員都重新上班了,許慧芳的通知書還是冇影兒。

許家一片愁雲。

許慧芳望著滿臉擔憂的兄嫂,反倒安慰起他們:“可能是我作文和論述題估分估高了,今年就當攢經驗,明年肯定能做得更好。”

許文強和陳敏也覺得八成是這樣。

畢竟論述題主觀性強,說不定自家妹子寫的答案就是不合閱卷老師口味。

許慧芳難受了幾天,收拾好心情,出了家門,目標明確直奔大槐樹底下。

遠遠就瞅見那邊圍了一小撮人,她踮著腳悄摸湊過去,想聽聽這群吃飽冇事乾的又怎麼編排自己。

她都做好舌戰群儒的準備了,可聽了半天,嘰嘰咕咕的,聲音實在太小。

但人對自己名字總歸敏感,她唯一能確定的是,主角…好像不是她?

許慧芳眨了眨眼,突然大喊一聲:“抓著了!又在背後嚼我舌根!”

幾位大娘大嬸身子嚇得一激靈。

回頭見是她,拍著胸口直喘:“要死啊!喊這麼大聲,魂都給你嚇掉了!”

“嘿,你們罵我還有理了?”

“誰罵你了?彆一張嘴就噴糞。我們明明在說……”

周圍響起陣陣咳嗽聲,大娘頓了頓,“反正冇說你,說謊這輩子撿不著錢。”

許慧芳湊到一位臉比較長的大娘身邊,“我都聽說了,前些天就是你在外頭笑我考不上大學。”

長臉大娘眼神亂飄,“……老、老婆子我就是嘴欠,後麵真冇說了!真的,老天爺作證!”

“我不信。”

大娘急了,她兒子級彆可比許文強矮一截呢。

“那你告訴我,剛才你們在嘀咕啥。”許慧芳慢悠悠道。

“這……”

大娘和瓜友們交換了眼色,一咬牙:“行,我們就告訴你一個,你可彆往外抖。”

“放心,”許慧芳拍拍胸口:“我嘴比縫了線還緊。”

做出保證後,幾個瓜友立刻又圍了上來,你一句我一句,搶著抖最新的猛料。

“……警衛團那個車團長,知道吧?前陣子文工團不是來彙演嗎?有人瞅見他和裡頭一位女演員拉拉扯扯的。”

許慧芳眼睛一瞪:“不能吧?他和淑寧姐關係很好的。冇根據的話可不能瞎傳,等會影響人家夫妻感情。”

“我親眼瞧見的!那文工團的姑娘把人攔下,兩人說了幾句一起走了。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要是心裡冇鬼,車團長乾嘛不直接走開?”

許慧芳張了張嘴,這…這確實讓人冇法不多想。

“哼,男人啊,隻有掛牆上了才老實。等著瞧吧,等駱同誌從娘家回來,還有得鬨呢。”

許慧芳本來是想出來散散心,結果意外得知朋友這麼檔子糟心事,心情更糟了。

駱淑寧性格直爽,算是她在這院裡少數能說上幾句話的人。

她煩躁地抓抓頭發。

得,真是一對難姐難妹。

……

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

林紉芝這會兒笑吟吟的:“定下來了?”

“嗯,師裡今天把名單報上去了。”周湛笑著點頭。

“太好了!那咱們就能一塊兒去京市了。”林紉芝開心地摟住他脖子。

周湛一把摟緊她的腰肢,輕輕鬆鬆將人抱離地麵,衣擺在空中旋了兩圈。

等停下時,先在她唇上親了親,才道:“媳婦兒,咱們師動作算快的,彆的幾個都快打出狗腦子了。”

周湛拿到的是軍院進修名額,“軍院”全稱華國解放軍軍事學院,也就是後來的國防大學。

作為軍隊最高學府,軍院培養的是師、軍級高級指揮員和參謀人員。可以說踏進軍院,基本等於半隻腳邁入了將軍預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