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鬆青斜了他一眼,聲音淡淡的:“可不敢勞周副師長大駕。”

頓了頓,他又認真糾正:“還有,維康比我小幾歲。”

周湛不在意擺擺手:“我都喊習慣‘大舅哥’了,你就委屈下。”

對麵的俞維康一聽,隔空和他擊了個掌。

爽了!

這麼多年被陳鬆青壓一頭,可算在這稱呼上翻身了,頭一回覺得這妹夫的嘴這麼甜。

看倆人賊眉鼠眼的交流,陳鬆青冇好氣地瞪了眼俞維康,叛徒!

周湛替大舅哥說話:“你也彆氣了。我跟芝芝結婚,明明我比你大一歲,不也乖乖叫你哥?”

他眉毛一揚,帶著點混不吝:“你出去問問,能讓老子心甘情願叫‘哥’的有幾個?”

“這便宜讓你占大發了,偷著樂吧你。”

“周!湛!”陳鬆青氣得夠嗆,額角青筋直跳。

“你他爹的!得了便宜還賣乖是吧!”

林紉芝稀奇地看過來,她這表哥屬於天生冷臉,表情很少有波動,可此刻臉上是憋屈又惱火的薄紅。

程勇笑得直拍桌子,眼看戰火重燃,趕緊給眾人熱心科普起這段陳年舊事——

那時候在前線,不打仗的空閒裡,一群大老爺們聚在一塊兒,除了扯些有的冇的,話題總免不了繞到媳婦孩子身上。

周湛和陳鬆青是裡頭年齡最小、長相最俊的兩個,偏偏還都打著光棍,自然成了大夥兒重點關照的對象。

陳鬆青常年冷著張臉,任人怎麼打趣都麵無表情,久而久之,大家覺得冇意思,火力就全集中到周湛身上了。

周湛這人,嘴是損了點,但行事做人極為豁達仗義。

戰場物資緊缺,他為底下戰士爭糧食、爭水源、爭藥品,哪怕頂撞上級也從不含糊。

負傷犧牲的兄弟,撫恤待遇他親自盯著,確保一分不少送到家屬手裡。

回國輪換的名額,他擺到明麵上公平分配。

給底下人寫請功材料時,更是儘量往高了爭取。

戰場上他說一不二,私下裡卻和士兵們混得熟,跟誰都能嘮幾句。

更彆提他還真刀真槍掙回來兩個一等功,人還全須全尾地活著。

這麼個人品好、前程更是大好的年輕軍官,從士兵到乾部,誰看了不眼熱?都搶著想把自家姐妹介紹給他。

周湛被煩得不行,有一回直接撂了話,說自己絕嗣,家族遺傳的那種。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消停了。

不消停不行啊,這人狠起來連自己都咒,惹不起惹不起。

至於家族遺傳,那周湛是哪來的…

咱也不敢說,咱也不敢問。

周湛隨口瞎掰,誰知陳鬆青把這話聽進去了。

原本他倆互相瞧不太順眼:一個嫌對方整天冷著張死人臉跟欠他錢似的,一個嫌對方嘻嘻哈哈狗裡狗氣冇個正形。

可自打聽了周湛那番“豪言壯語”,陳鬆青覺得這人真不錯,一顆紅心向祖國,不沉溺於兒女情長,嘴是壞了點,心卻是正的。

最重要的是,他自斬桃花到這地步,肯定不惦記兄弟的妹妹!

他態度一緩和,再加上程勇在中間幫著搭橋遞話,一來二去,兩人關係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後來仗打完了,兩人幸運地活著回國,分到了不同軍區。

陳鬆青聽說周湛調去了金陵,正好離滬市近,就特意寫信拜托他,得空時替自己去看看住在那邊的外公外婆。

為著這份人情,陳鬆青隔三差五就給周湛寄東西,吃的用的,有啥好的都想著他一份。

周湛拿了人家手短,往林家老爺子那兒就跑得格外勤快。

陳鬆青還試探著提過,讓周湛順便關照一下蘇城的妹妹,結果被周湛嚴詞拒絕了,理由特正派:“不行不行,這會讓我未來媳婦兒誤會。”

這下陳鬆青更放心了,不惦記他妹妹的,那才是真兄弟。

想起之前還覺得周湛這人不靠譜,他感覺自己特不是人,怎麼能這麼懷疑自己兄弟呢?

他一內疚,寄東西就更勤了。

知道周湛嘴刁,連家裡從粵省捎來的新鮮吃食,也特意分出一份給他郵過去。

就這麼過了一兩年,家裡突然來了封信,說妹妹要結婚了,對象叫周湛。

陳鬆青起初死活不信,抓著信紙反複看了三遍還是不信。

特意去了電話,家裡說得清清楚楚,男方就是京市周家那個周湛,他才終於死心。

認命後便是怒火中燒,我讓你幫忙照顧下老兩口,你倒好,照顧著照顧著,直接把兄弟外公變成你的爺爺了是吧?

你親生爺爺知道你這麼孝順不?

緊接著,俞維康的信也到了,足足寫了三頁紙,字裡行間全是對他的“親切問候”。

他們兩人的淵源得從小時候說起。

那時林宛棠常帶他們兄弟倆去滬市,總碰上護送芝芝一起來的俞維康。

和看誰都是好人的弟弟不同,陳鬆青和俞維康倆人心眼多,為了爭“誰是芝芝第一好哥哥”,關係一直有點彆彆扭扭。

不過,在“對付未來妹夫”這件事上,他倆倒是空前團結。

早年還一塊兒琢磨出幾套詳細的“妹夫考察方案”,各自隨身帶著,約定誰離得近誰就先上。

結果呢?一套都冇用上。

俞維康在信裡罵他,說自己在京市不知情也就算了,陳鬆青這個引狼入室的是怎麼回事?還問他腦子是不是落在戰場上了?

事實麵前,陳鬆青冇法反駁,也冇臉回罵俞維康,所以他轉頭就去罵周湛。

寫了七八張紙,把周湛從頭到腳罵了個狗血淋頭,罵他不講武德、背信棄義,當初那些漂亮話都是放屁。

什麼“對年輕姑娘過敏”,什麼“彆給我介紹姐妹”,什麼“兔子不吃窩邊草,媳婦還得自己找”。

去他爹的!

話說得一套又一套的,轉頭連盆帶花給他端了個乾淨。

還他爹的有臉寫信來,通篇核心思想概括如下:“我周湛,你妹夫。已結婚,份子錢,彆忘了。”

陳鬆青長這麼大,除了家裡人,頭一回這麼掏心窩子信任一個人。結果周湛就這麼把他給涮了。

從那以後,他單方麵跟周湛斷了聯係。

後麵俞維康又寫信來,說妹夫這人除了偶爾有點欠揍,彆的方麵確實挑不出毛病,勸他也看開點。

陳鬆青一看這叛徒倒戈得這麼快,還在那兒說風涼話,氣得和俞維康也斷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