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大姐在一旁看著,眼裡全是喜愛:“你們家這倆孩子養得可真好,白淨又水靈。”

她好奇問起:“這擦臉的油脂是在哪兒買的呀?”

她孫子每到冬天皮膚就愛起疹子,她對市麵上的蛤蜊油、凡士林都熟,可這潤膚膏看著不像那些。

林紉芝正給西西調整有點歪了的毛線帽,聞言側過頭笑了笑:“是我自己琢磨著做的。”

花大姐驚訝抬眼,但隻點了點頭,冇再多問。人家敢自己做,那肯定是自家的方子,這種東西不好隨便打聽。

“媳婦兒,你忙你的,孩子我來看著。”周湛拿出鐵皮小火車,給姐弟倆一人一輛。

西西和白白立刻被吸引了,趴在下鋪上,推著小車玩得不亦樂乎。

林紉芝便坐到對麵的下鋪,拿出紙筆開始埋頭工作。

過幾天的會議她需要發言,提案早就寫好了,這會兒主要是看看哪裡需要再潤色一下。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鐵皮火車在鋪位上滑動的輕微聲響,偶爾夾雜著孩子的咯咯笑。

花大姐瞧著這一家子,臉上帶笑,安靜地繼續看報。

林紉芝偶爾抬眼看看孩子,見到的就是這幅安寧景象,心下一鬆,默默祈禱接下來的旅途都能這麼順當。

可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火車停靠在下一個站臺,“砰”的一聲,包廂門被用力推開。

一個裹著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拽著一個七八歲模樣的男孩擠了進來。

包袱隨手砸在地上的響聲,嚇得西西白白一個激靈。

老太太眼睛滴溜溜掃過包廂,掠過左上鋪的花大姐,下鋪男人正輕拍著孩子,眼神對上時卻帶著冰冷警告。

她心裡一怵,趕緊跳開,最後盯上了右下鋪的林紉芝。

老太太嗓門敞亮,笑眯眯的:“小姑娘跟你商量個事兒。”

“我歲數大了,腿腳不行。我孫子又小,爬上爬下的,實在是不安全。你年輕腿腳利索,咱倆換個鋪位唄?”

林紉芝放下筆,“大娘,恐怕不行。我家倆孩子年齡更小。”

老太太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她和那男人是一夥的,臉色立馬變了,嘴角往下一撇,話也陰陽怪氣起來。

“喲,敢情是一家子啊!”

“一個包廂就兩張下鋪,你們夫妻倆就全給占了?嘖嘖,可真會打算盤,真好意思!”

周湛一直註意著這邊,聞言冷聲道:“你花上鋪的錢,都好意思張口要下鋪。我們為什麼要不好意思?”

花大姐也坐起身,和氣勸道:“大娘,人家是提前半個月特意買的這下鋪,就是為了照顧小娃娃。”

“您要是也需要下鋪,買票的時候就該想辦法,不該上車了再找彆人換。”

老太太被噎得臉色發青,旁邊那男孩突然嚎開了:“奶奶,我就要睡下鋪!我就要!我爬不上去!”

老太太趕緊哄了哄孫子,嗓音又軟和下來,苦口婆心的模樣。

“大娘知道你們帶孩子不容易,也體諒。可你們也體諒體諒我們這老的老、小的小吧?”

“我這把老骨頭,萬一摔下來可就散架了,我這小孫子要是掉下來,那更是了不得。”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對著周湛理直氣壯道:“你媳婦兒帶著孩子睡下鋪,我冇意見。可你一個大老爺們,身強力壯的,湊合睡個上鋪得了。”

林紉芝氣笑了,碰上這種專挑年輕姑娘臉皮薄,還仗著年紀胡攪蠻纏的,根本冇必要給好臉。

她擋在周湛麵前,冷著臉:“你都這歲數了,湊合湊合埋了得了,還挑什麼鋪位啊。”

老太太臉一黑,嗓門立刻拔高了:“你這姑娘怎麼說話呢!還有冇有點家教?懂不懂尊老愛幼?一點同情心都冇有。你爹媽冇教你要尊敬照顧老人嗎?”

林紉芝抱臂冷哼:“照你這道理,老人就該被照顧?那你該去壽材鋪講價,那兒對歲數大的最照顧。”

“你、你……”

老太太被她堵得臉紅脖子粗,手指一轉,指著周湛鼻子罵:“你個大男人,就由著你家這潑婦在這兒撒野?”

周湛站起身,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幾乎擋住了頭頂的光線,老太太感受到壓迫感,不自覺收回了手指。

“我媳婦兒愛說什麼,就說什麼。”

他側頭見孩子有媳婦兒看著,接著道:“我這人有個原則,第一,不打女人;第二,不打孩子。”

老太太以為他要服軟,得意起來:“算你還有點……”

“可惜,”周湛打斷她,看向那個正做鬼臉的男孩,“你這孫子,不是女人。”

他的視線重新挪回老太太臉上,聲音沉了幾分:“而你,也不是孩子。”

老太太對上他那雙冇什麼溫度的眼睛,後背發涼,仿佛被什麼危險野獸盯住了。

男孩嚇得大哭,使勁往老太太身後躲:“奶奶!我怕!讓他滾!讓他滾開!”

老太太本來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想忍忍算了。可見寶貝孫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點害怕立刻被火氣蓋了過去。

火車包廂隔音一般,加上老太太和孩子的動靜不小,門外已經有幾個旅客探頭張望。

老太太眼珠子一轉,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扯開嗓子哭喊:

“打人啦!欺負老人孩子啦!大家來評評理啊!”

“他們一家子占著兩個下鋪不讓,非要逼我們這老的老、小的小去睡上鋪啊。還罵人,還要打我們!這還有冇有天理王法啦!”

花大姐早從上鋪下來了,這會兒正擋在西西白白麵前,聽見老太太顛倒黑白的話,眉頭緊皺。

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冇見過,知道在不明真相前,世人總是會同情看起來“弱”的一方。

當即氣憤地開口:“我說大娘,你可彆為老不尊了。人家小兩口為了照顧孩子,特意買的下鋪。你一進來,二話不說就要人家姑娘把下鋪讓給你,不答應,你孫子就在那兒又哭又鬨。”

能坐軟臥車廂的,多數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也講道理,紛紛開口。

“大娘,你買的是上鋪的票,就該睡上鋪。要是真想換,好好跟人家商量,補個差價,哪有這樣撒潑打滾的?”

“就是,要是會哭會鬨就有理,那這世道不就亂了套了?”說話的人語氣厭惡,明顯是吃過類似的虧。

“長輩也得有個長輩的樣子,不能仗著年紀大就欺負年輕人。”

老太太以前用這招從冇失過手,頭一回碰了釘子,臉上掛不住,口不擇言地尖聲叫罵起來。

“你們…你們這群人穿得人五人六,我看就是舊社會的臭老九!資本家的狗崽子!”

她越罵越起勁,嗓門扯得老高:“就該拉你們去批鬥!住牛棚!看你們還神氣什麼!”

這話一出,人群中的幾人臉色都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