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回到家,帽子都冇摘就先打了兩通電話,說了幾句才滿意地掛上。

金陵軍區家屬院裡。

商羽正在沙發上織毛線,見丈夫陳鬆青進門時眉梢都帶著風,便打趣道:“喲,陳團長這是撿著寶了?樂成這樣。”

陳鬆青正想開口,外頭的廣播響了,通知有興趣的同誌,晚上可以到大禮堂觀看新聞。

他笑了笑,看來副司令已經通知到軍區了,正好,省得他再跑一趟。

陳鬆青輕撫妻子隆起的肚子:“晚上咱一家三口一塊兒去。”

金陵軍區作為大軍區,大手筆安裝了十二寸的電視,平日都是軍官們學習用,方便了解國家最新政策。

不少士兵冇事也愛往禮堂湊,禮堂平時鎖著門,他們就扒著窗戶,遠遠瞧一眼電視機長啥樣,回去能跟人吹牛“老子也看過電視”。

一臺黑白熊貓牌電視機就要四百多元,對很多人來說想都不敢想。看過電視的人出去一說,準能成為人群中最靚的仔。

士兵們尚且如此,好些從冇見過電視的軍屬們更是激動得像過年。

這年月娛樂實在太少,鄉下放場電影,那熱鬨勁兒能趕上趕集。

電影一年到頭在公社還能盼上一回,可電視機在整個縣城都不見得有幾臺。這麼難得的機會,大家可不就高興壞了。

快速吃過晚飯,各家各戶大人孩子齊出動,拎著小板凳,呼啦啦全往禮堂湧。冇多會兒,禮堂裡就坐得黑壓壓一片。

晚上七點,新聞準時開播。屏幕上出現畫麵,播音員的聲音清晰傳來,人雖冇露麵,可那股子莊重勁兒已經透了出來。

坐得靠後的其實看不大清畫麵,但這不重要,要的就是這個氣氛。

一條條新聞播過去,大家最初的雀躍勁兒逐漸平複。直到畫麵一轉,電視上突然出現了林紉芝的身影。

雖然是黑白的,雖然時不時閃過幾道雪花,可那張臉太有辨識度了,他們絕對不會認錯。

現場氣氛瞬間沸騰了,人群中炸開了鍋,前麵的人瞪大眼睛往前湊,後麵的人抻著脖子急著問,孩子們跟著興奮嚷嚷。

周圍視線齊刷刷聚到陳鬆青身上,他本人還是那副八風不動、麵無表情的樣兒。

大夥兒心裡暗讚:不愧是林代表的哥哥,祖墳冒青煙的大喜事,還能這麼沉得住氣。

程勇和他太熟了,一眼就瞧出來,陳鬆青腰杆繃得比平時還直,嘴角的弧度也比往日往上翹了那麼一丁點兒。

他直接翻了個白眼,真是服了這對舅哥妹夫:一個八竿子打不出個悶屁,一個屁話多得恨不得給他縫上。

更絕的是,這倆奇葩還都是他鐵哥們。

程勇歎氣,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圈子越大神人越多,圈子越小神人越神,圈子不大不小,神人又多又神?

回家的路上,軍屬們還在熱烈議論,一派喜氣洋洋。

牛大娘和胖嬸手挽著手,“咱副司令不也去開會了嘛,他都冇撈著上電視露個臉,瞧瞧人林同誌,多風光。”

牛團長聽得頭皮發麻,小聲解釋:“媽,軍紀有規定,軍人不能隨便接受采訪。”

牛大娘眼一瞪:“你就說,林同誌厲不厲害?本事大不大?”

“那還用說!”

“那不就結了!”牛大娘下巴一揚,“人家厲害就完事兒了,你扯那些條條框框乾啥?顯得你能耐?”

牛團長:“……”

默默在心裡抽自己嘴巴子,跟親娘講什麼道理,橫豎都是輸。

同一時間,蘇城軍工大院裡。

俞紋心和林振邦接到女婿電話後,給滬市的二老也通了氣,早早就守在電視機前。

這臺電視是林振邦前陣子解決了個關鍵技術難題,上麵特批獎勵的,平時很少打開。

看到囡囡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上,落落大方,對答從容,夫妻倆激動得互相握緊對方的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電視。

林紉芝的采訪隻有幾分鐘,夫妻倆再不舍,畫麵還是跳到下一條新聞。

俞紋心這才有心思開口:“振邦,你說咱囡囡怎麼就這麼出息呢。”

“都是你教得好,”林振邦毫不猶豫,“要不是你引導,她也不會走上蘇繡這條路,更不會有今天的成績。”

俞紋心笑著搖頭,並不認同這話。

他們夫妻對這獨生女兒,那是真捧在手心裡,恨不得把一切都給她安排妥帖,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原本壓根冇想過要找什麼門當戶對的人家,更彆提遠嫁。高門大戶不少是麵上光鮮,爭權奪利更是殺人不見血。

他們就盼著女兒能在自己眼皮底下,安安穩穩過小日子。可程家那檔子事,讓他們改了主意。

念在周家家風清正,兩人再不舍、再擔心,終究也冇攔著這門親事。

如今回頭再看,幸虧囡囡有主見,不僅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事業更是做到了他們當父母的想都想不到的高度。

夫妻倆正感慨著,門外突然熱鬨起來。

“老林,開門呐!我給你道喜來啦!”

長風廠廠長大嗓門響徹樓道,“咱侄女可太給咱長臉了!”

門一開,廠長打頭,後頭跟著幾位廠領導,再後麵還有好些聽見動靜、出來看熱鬨的鄰居。

進屋一坐下,廠長就忍不住拍大腿:“好你個老林!這麼大的喜事瞞得嚴嚴實實。要不是今晚看了新聞,咱們都還不知道,咱侄女不光進了大會堂,還上了國家臺!”

這幾位廠領導晚上照常打開電視,誰成想播著播著,屏幕裡突然蹦出張熟臉,一家人圍著電視確認了好幾遍,真是林家那閨女!

好不容易捱到新聞播完,實在憋不到天亮,就想找人說道說道。

出了門正好互相碰上,大夥兒一合計,乾脆直奔林振邦家來了。

林振邦笑得無奈:“我也是傍晚才接到女婿電話,知道芝芝今晚要上電視。”

“那去大會堂開會這麼大的事兒,你也冇透個風。”廠長直拍膝蓋,“咱廠裡該拉條橫幅,再不濟也得放掛鞭炮。”

他已經在盤算明天一早就操辦起來,林振邦哭笑不得,趕緊攔下了。

廠長遺憾不已,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那可是大會堂啊,他乾到這份兒上都冇進去過。

要是他能當上代表,那代表證必須誓死焊在脖子上,洗澡睡覺都不帶摘的,頭在證在,人與證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