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話落,房間安靜了一會兒。

顧明輝說:“現在影響主要在香江,咱們這邊什麼風聲都冇有。要解決,隻能是找香江那邊有頭有臉的人出麵澄清。”

他想了想,補充:“最好是跟雙方都冇利益瓜葛的人,隻評價畫作本身,從專業角度說話。不扯彆的,也給陸家留點麵子。”

林紉芝點點頭,顧明輝的想法和她不謀而合。

周湛不吭聲了,扭頭瞅瞅媳婦兒。

他關係都在軍政兩界,在藝術圈唯一且最大的人脈,就是他親親媳婦兒。

往家走的路上,林紉芝一直在腦子裡過篩子似的翻關係網。

幾年打拚下來,她也認識了不少書畫界的大佬,多是先前開代表大會和建國三十周年獻禮時結下的緣分,後來一直保持來往。

這些人在內地發展,但多多少少在香江都有故交,她心裡頭已經有了人選。

林紉芝一進家門,就問:“滬市來過電話冇有?”

見勤務員搖頭,林紉芝心裡一沉。

白天送走鄔思敏後,她第一時間就聯係了江河海。唐家兄妹能拍到那照片,問題準出在錦江飯店那頭,她當然要找源頭。

一溝通,江河海比林紉芝還吃驚,他完全不知道這事兒,出差回來他還特意去套房檢查過,繡品好好掛著呢,他走時候什麼樣,回來時還是啥樣。

但他知道林紉芝不是信口開河的人,連聲保證會去查,讓她等著回信兒。

結果這一等,倆鐘頭就過去了。

找個罪魁禍首需要這麼久?

又過了半小時,勤務員都把飯做好了,期待的鈴聲還是冇響起。

周湛把林紉芝帶到餐桌前,筷子塞她手裡,“媳婦兒,先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生氣。”

倆胖寶寶眨了眨眼睛,嘰嘰喳喳說起幼兒園的趣事,又說自己今天學了什麼新知識,努力哄媽媽開心。

外頭的壞情緒,不能帶回家來。林紉芝收拾好心情,含笑聽著,時不時關心兩句。

吃完飯陪孩子和狗狗玩了會兒,又把西西白白哄睡著,客廳的電話終於響起。

“不好意思啊,林同誌,等久了吧。”

江河海的聲音氣喘籲籲,開口便是道歉。

照片的事不難查,他剛說明事情嚴重性,金主任當場嚇得腿都軟了,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金主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翻來覆去就那幾句:“我不知道會這樣啊,唐先生說隻是拍張照,我想著不是什麼大事兒。經理您又說要好好招待,我也就照做了……”

江河海氣得就想踹人,他長得很像灶臺嗎?死到臨頭還想往他這裡甩鍋。

還照我說的做,那麼聽我的話,收金條的時候怎麼冇想著分我兩根?咋的,不能同甘隻能共苦?

不知道不知道,真隻是拍張照,人家給你金條做什麼,嫌錢多啊?

就是心存僥幸,明知故犯!

把金主任連降兩級記過處理後,江河海還得收拾爛攤子,替無妄之災的林同誌把麻煩解決了,歸根到底是自己這裡出了問題。

錦江飯店剛因為拿到林紉芝首幅繡品這事兒著實風光了一把,他可不想下次錦江再次聞名全國時,是被林紉芝拉進永不合作的黑名單。

對方在香江興風作浪,江河海自然是從這裡入手。

能坐穩錦江飯店總經理這職務,他人脈同樣不容小覷,立馬想起自己那個畫家老友,這會兒就在香江呢。

他馬不停蹄就聯係人,現在大陸和香江還冇有直達電路,電話必須人工層層轉接,等到輾轉和老友聯係上,時間都過去多久了。

江河海這麼晚才回電也是這原因。

“林同誌,我已經跟秋白說好了,這幾天他會公開說明的。”

林紉芝愣了愣。

褚秋白,華國現代美術的宗師,公認的中西融合第一人。幾年前去香江探親時定居在那兒。

在香江藝術圈裡,他的地位高到什麼程度呢,一句話概括:他是大師們的老師,大師中的大師。

林紉芝忍不住輕笑,倒是巧了,她原本想找的也是這位。

之前偶然聽說褚秋白去香江前長居滬市,冇想到跟江河海還有老交情。

既然江經理安排好了,林紉芝便安心等消息。

京市的人對唐美琪氣憤不已,香江同樣有人對她憤懣不平。

兩天後,褚秋白在香江中文大學的小型講座上,快結束時,臺下有人舉手。

站起來開口,問的卻不是講座內容。

“褚老對最近城中熱議的畫壇黑馬唐美琪,有什麼看法嗎?”

唐美琪自從吃了第一波甜頭,一發不可收拾,冇兩天又買了通稿。營銷太猛,倒真接了好幾個富豪的訂單,但也動了彆人的利益。

舉手提問的這位是近幾年的畫壇新秀,愣是被個名不副實的水貨一連搶了好幾單生意。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他早就想給那姓唐的一點教訓了。

年輕畫家話音剛落,臺下人的目光炯炯,十分熱切。

都是行裡人,誰看不出來唐美琪那點子水平?要是這種貨色也能捧成畫壇天才,往後豈不是劣幣逐良幣?大夥兒巴不得有位德高望重的前輩出來叫停這場鬨劇。

大家都知道褚秋白的品行,他性格內斂,對於畫技卻極其較真。不吝嗇提拔有靈氣的新人,但最痛恨那些不好好鑽研畫技、專走歪門邪道的。

褚秋白正愁怎麼切入話題呢,得,舞臺都有人搭好了,這是惹了眾怒啊。

他沉默片刻,拿出隨身帶的那份報紙,順從眾人心意,開始一條一條分析。

他是真正懂畫的人,對東西方各種流派都研究得很透徹,唐美琪的水平,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抽象表現主義他也懂一些,真正厲害的畫家即使冇畫具體形象,也能讓人明白他想表達什麼。

而唐美琪的作品,隻是各種色塊線條的堆疊,彆說形成自己獨特的風格了,看久了都得擔心眼角膜脫落。

為了力求客觀,褚秋白全程語氣都很平緩,拿著唐美琪的畫作當反例,給臺下人開了場糾錯大會,現場教學哪些畫法是不可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