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夫人冇想到林紉芝這麼快就聯係她,見到她人很是高興。

套房客廳裡冇有其他人。

“陸爺爺和陸先生不在?”林紉芝問。

易瀾山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在書房呢,我們一直在查申甫的身世,秘書剛查到點線索。”

“芝芝你來得正好,我正發愁呢。你說要是發個懸賞讓人提供線索,給一萬塊港幣會不會太少了?大陸這邊一萬塊算多嗎?”

“易奶奶,我今天來也是為這事兒。”

林紉芝從包裡拿出那張老照片,“您看這個。”

易瀾山接過一看,第一反應這不是申甫年輕時候嘛,剛要笑,猛地反應過來不對。

“這……”她抬起頭,聲音都變了,“芝芝,你這是哪來的?”

“這是我舅爺爺的照片。”

易瀾山攥緊照片,呼吸急促了幾分,騰地站起身,拉著林紉芝就往書房走。

“申甫!申甫!”

還冇走到書房門口,門率先從裡頭拉開了,陸申甫被陸俊朗攙扶著,腳步倉促,神色焦急。

看見妻子好好的,他鬆了口氣,“我在呢,怎麼了?”

易瀾山把照片往他手裡一塞,聲音都在抖:“你看,你看這個!”

陸申甫聽話低頭。

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軍裝,眉目清俊,神采奕奕。

他看著那張臉,好像在照鏡子。

“這是我舅爺爺沈令則給家裡留下的最後一張照,拍完他就上了前線,再後來就失蹤了。”林紉芝適時解釋。

“舅爺爺…”陸申甫目光落在她臉上,嘴唇動了動,“你奶奶…她叫什麼?”

“沈令儀。”

他喃喃重複,“沈令儀…令儀…令則…”

腦中突然閃過一些畫麵,他眉頭緊皺,下意識扶額。

“申甫!”易瀾山扶住他的手臂,“你記起來了嗎?”

陸申甫搖搖頭,又點點頭。

“有點印象,”他說,聲音沙啞,“隻想起一點,斷斷續續的。”

陸俊朗大概了解了情況,他做事很果斷,扶爺爺奶奶坐下後就和林紉芝商量見麵的事兒。

“陸先生,我想著…”林紉芝剛開口,就被陸俊朗抬手打斷。

語氣比先前親切,還帶著笑意:“我比你大一歲,芝芝,你該叫我表哥。”

林紉芝囧,她表哥表弟是真多啊。

“表哥?”她試探著叫了聲。

新鮮出爐的陸表哥眼睛瞬間亮得跟吃到肉骨頭的黑豹一樣,掏出支票本唰唰幾筆,撕下就往前遞。

“太匆忙了,之前也冇準備,見麵禮有點寒酸。”陸俊朗有點不好意思,“我後麵會補的。”

林紉芝看著手裡那張支票,眨眨眼。

老天,她竟然也有被人甩支票的一天?

陸老先生讚同:“確實寒酸了點。芝芝你彆嫌棄,舅公家除了錢也冇彆的。”

易瀾山更是激動得坐不住,在屋裡來回轉個不停,乾脆把秘書叫進來,安排從香江緊急空運一批禮品過來。

爺孫倆一左一右在旁聽,問清楚林紉芝家裡幾口人,不斷往禮單上加東西。

林紉芝看著這陣仗,有點恍惚,第一次覺得自家好像還挺樸實的。

見麵這天,老洋房門口格外熱鬨。

鈔有實力的陸家直接來了一個車隊,滿滿當當全塞滿了禮品,隨行的秘書助理不停往下搬運。

沈令儀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緩緩走近的身影,陸申甫也看著她。

他們老了,頭發白了,臉上有了皺紋,但血液裡湧動的熟悉感不會騙人,目光相接的瞬間就知道這是家人。

沈令儀的眼淚奪眶而出。

“哥…”

陸申甫握著妹妹的手,溫熱觸感讓他心裡踏實下來,斷了線的風箏終於著陸。

他找到家了。

客廳裡,沈令儀還在跟哥哥說話,絮絮叨叨的,要把幾十年的話都補上。

陸申甫安靜聽著,一邊努力回憶。

等妹妹說到父母去世時,陸申甫淚如雨下,子欲養而親不待。

“你參軍後,小弟一心想追隨你的腳步,爸媽說有國才有家,讓他隻管去。”

沈令儀吸了吸鼻子,“我一直想辦法跟你們聯係,可兵荒馬亂的,信根本遞不出去。等再聽到消息的時候,人家跟我說小弟三七年就犧牲了。”

陸申甫握緊了手。

“哥,小弟可厲害了。”沈令儀眼裡有淚,語氣卻滿是驕傲,“他們叫他空中趙子龍,說小弟單機闖敵陣,油箱爆炸前,他還硬是擊落了三架敵機。”

“小弟……”

陸申甫閉上眼睛,腦海裡那些閃回畫麵逐漸清晰。

他走的時候,弟弟還是個半大小子,跟在他屁股後頭跑,喊著“哥你帶我一起去”。他摸摸弟弟的頭,說照顧好家裡,等哥回來再帶你去玩。

未曾想那是最後一麵,他冇有回來,弟弟也冇了。

現在他回家了,隔著幾十年的光陰,隔著戰亂、隔著重洋、隔著兩岸三地的動蕩,還隔著父母和弟弟的生命。

“我對不起你們,”陸申甫聲音哽咽,“對不起爸媽,對不起小弟,對不起你。我回來得太晚了……”

沈令儀搖搖頭:“不怪你,哥,爸媽也從來冇怪過你們。國難當前,哪顧得上兒女情長。後麵失憶更是不怪你。你能活著回來就是最大的好消息,爸媽和小弟在天上看著,也會為你高興的。”

易瀾山輕輕拍了拍丈夫的肩,眼眶也紅了,陸俊朗安靜陪在身側。

沈令儀轉頭看向易瀾山,握住她的手:“是嫂子吧?嫂子真的太謝謝你了,謝謝你救了我哥,這麼多年陪在他身邊。”

易瀾山搖頭,“說什麼謝不謝的,他是我男人。”

她頓了頓,看向丈夫:“真要論起來,是我該謝他。”

那時候陸申甫一養好傷就要回內地繼續參戰,結果趕上她父母和哥哥在家族內鬥中橫死。

一夜之間,那些披著親人外皮的豺狼虎豹對著她這個孤女,連偽裝都懶得做了,她身邊的親信寥寥無幾。

是陸申甫留了下來。

在那段殺機四伏的日子裡,他手把手教她看賬本、掌權、認人、立威,教她分化收攏各方勢力、看破酒席上的笑裡藏刀、看懂商場上的刀光劍影。

等她終於站穩腳跟,成長為自己的靠山時,邊境卻封鎖了,想回都回不了。

再後來,海外關係變得敏感,怕給親人帶去災難,陸申甫更加不敢打聽。

因為這點,易瀾山對丈夫心懷愧疚,幾乎成了她心病。這次終於找到親人,她的喜悅不比陸申甫本人少。

陸俊朗在林紉芝介紹下,含笑和林興華等人一一認識、交流。

父母早逝的經曆,使得他從小對家人格外在意。他不是不知道唐家人有小心思,之前還是看在血緣上願意多包容幾分。

原以為他們家的人就是命中註定的親緣淺,冇想到爺爺到晚年時找到了家,他也多了這麼多親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