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林紉芝講完原先打算,陸申甫難免失笑,這樣挺好。
因她早有預想,他對合作也更重視幾分,心裡已開始思量如何落地。
陸俊朗仍不肯放棄,溫和勸道:“做護膚品和做衣服不衝突,芝芝你可以雙線並行。資金不夠的話,錢的事你不用擔心。”
“表哥,我知道你的好意。成衣我會做的,但不是現在。”
林紉芝給他耐心解釋。
“就算做,我也打算走中高端路線,到時消費群體跟高定客戶有重合,隻是目前國內這塊市場還不成熟。”
“但美妝和香水不一樣,日常消耗大,一瓶能用挺久,大家咬咬牙也舍得買。”
陸甫申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不是做護膚品嗎,怎麼布局越來越大?
他心裡有所猜測但不敢確定,要真是那樣的話……自己這個侄孫女太敢想了。
林紉芝還在繼續:“我想先進軍這幾個領域,等內地消費水平上來,那時品牌名氣也打出去了,再回頭帶動成衣和高定。”
猜測被證實,陸申甫忍不住身子前傾,麵色驚疑,聲量都拔高了:“芝芝,你是想走香奈兒和迪奧的路線?”
林紉芝冇回答,隻是笑了笑,眉眼間儘是自信:“咱們華國的古法方子效果不差,我對自己設計也有信心。消費市場方麵,咱們華國人口就有十億。所以,為什麼不能有個東方頂奢集團呢?”
話音落定,房間瞬間安靜,隻有輕微的呼氣聲。
陸俊朗張了張嘴,看林紉芝的眼神滿是震驚,仿佛重新認識了她。表妹平時看著嬌嬌柔柔的,冇想到竟然有這麼大的野心。
連集團各階段的運營和擴張都規劃得清晰明了,分明是反複思量過不知多少遍。
陸俊朗佩服的同時,心下難免疑惑。
如今內地還是票證時代,表妹怎麼就有如此大的信心和魄力?
易瀾山錯愕片刻便回過神,她自己管著醫藥集團,隻是到這年齡更求穩,早冇了年輕時的衝勁了,眼下林紉芝一番話又激起了她的鬥誌。
猛地一拍桌子,“說得對!咱們國家好東西還少嗎?她們能把產品賣到全球,我們強強聯合,要技術有技術,要資金有資金,冇道理做不到!”
陸申甫拉過妻子的手一看,果然紅了,很是無奈:“我腿就在旁邊不拍,非要去拍桌子,傻不傻?”
給妻子揉著手心,他看向林紉芝,搖頭感慨:“原本還以為妹妹的孩子裡冇人繼承沈家的經商天賦,現在看來,你是最像我們沈家人的。”
臉上帶笑,滿是欣慰。
林紉芝汗顏。
比起陸申甫真刀真槍白手起家,她的東方頂奢集團還是個ppt呢。這誇獎實在受之有愧。
林紉芝依然提著心,陸申甫誇歸誇,卻並未應承合作。
這個項目投資金額不是小數目,要讓品牌揚名,前期勢必要大量砸錢,他的謹慎在情理之中。
她觀察這麼久,舅爺爺是她最看好的合夥人,冇有之一,林紉芝還是希望他能答應。
掌心微潮,她已經好久冇這麼緊張過了。
陸申甫垂眸在思考。
林紉芝描繪的前景他自然心動,更明白那意味著什麼。要是真能做到,全球奢侈品和時尚行業的格局都將改寫。
隻是內地的改革開放是頭一遭,冇有曆史可以借鑒,冇人知道會把華國帶向何方。
作為商人,經驗告訴他必須理性,他的每一項決策都關係著集團所有人的未來。
人的偏見根深蒂固,要是現在對外國人說,這個落後貧瘠、隻能做廉價加工的國度將來能誕生頂奢集團,他們隻會問你今天是愚人節嗎?
冇人打擾陸申甫的沉思。
滬市的初夏,風是熱的,光是燙的,悶了一整個冬季的熱意終於按捺不住,直直燒進陸申甫的心裡。
他想起這片土地走過的路。
四十年前,國土大片淪陷,冇人相信它能站起來;
三十年前,十七國壓境,冇人相信它能贏;
二十年前,內有自然災害,外有孤立封鎖,冇人相信它能挺過來;
十年前,戈壁灘上一聲巨響,冇人相信它能攥住那朵蘑菇雲。
然後便是今天,改革開放,同樣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冇人相信它能富起來,更彆提孕育出本土的頂奢品牌。
可那又怎樣?
這片土地上的人,向來擅長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陸申甫不知道林紉芝的野心能否實現,但他知道曆史不會辜負敢點火的人。
冇能堅持抗戰是他曾經的遺憾,他不想再錯過了。
他想賭一把,賭這片土地的韌性,賭他們強強聯手,能把再一個“冇人相信”變成現實,燒出個燎原之勢。
從某個角度說,他從來都是個理想主義者。
“我不得不承認我老了。”
在三人愈發緊張的視線下,他朗聲大笑,“但我偏要老夫聊發少年狂!”
“西方做得到,東方憑什麼不行?五千年的文明背書,誰又比誰差?!”
目光如炬,擲地有聲。
林紉芝幾人隻覺胸中熱血翻湧,燙得和窗外的日光一樣。
“申甫,”易瀾山挽住丈夫胳膊,身體力行表示支持,“你和芝芝隻管放手一搏,最壞不過是破產。破產也不怕,到時我養你啊。”
她眨眨眼,語氣調侃:“申甫,年輕時你就不肯吃軟飯,老了可得讓我圓了這心願。”
陸申甫一時哭笑不得,冇想到妻子還念著這事兒。真論起來,他確實冇吃過。
當年知道短時間離不了香江,他和易瀾山才正式開始戀情,那時就打定主意要找份營生,總不能讓人家姑娘跟著自己,生活水平還下降了。
但陸申甫有自己的驕傲,婉拒了易瀾山讓他進易家公司的建議,做過調查後瞄準了地產。
說來還得感謝沈家從小的教育,明明失去記憶,但他對怎麼做生意毫不陌生,反而得心應手。從工地做起,一步一步竟也走到今天,如今的華浦集團早已是個龐然大物。
陸申甫含笑聽妻子在那和小輩們憶往昔,聽著聽著想到什麼。
他看向陸俊朗,意有所指:“做美妝產業就會和唐家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