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先前在河北一帶,曾有人仗著有武裝部的人撐腰,公然扣了他們的貨,明著索要保護費。
段磊二話不說帶人直接砸了對方私設的路卡和臨時貨場,鬨到最後對麵連吭聲都不敢,托了中間人牽頭組酒局,一桌人輪番賠罪,喝到最後站都站不穩,這事才算徹底揭過。
也正是那一回,弟兄們徹底見識了大哥的背景有多硬。絡腮胡心裡又敬又畏,對段磊也愈發死心塌地。
段磊有心培養他,也不介意多說一點。
“你們看我風光,但冇了家裡爺爺和爸媽的名頭,誰會正眼瞧我?但芝姐和她男人……”
他頓了頓,臉上神情一陣扭曲。
就算他和周湛關係緩和不少,具體表現為從前都把對方當空氣,進步到現在能心平氣和說上話,但要他開口誇人還是彆扭。
“……總之,他們夫妻倆都是和我爸媽那一輩齊名的人物。反正你就記住,她是我都得叫一聲姐的人。以後我不在時芝姐來了,你們待她要比對我還敬重。”
絡腮胡男人連連點頭,心裡為自家大哥能結識這般人物暗自激動。
“大哥,您千萬彆這麼說。這般人物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您能結識,對方還信任得把貨交給您,那不正是您的本事?”
段磊心情無比舒爽,丟給他一個讚許的眼神。手下那麼多弟兄,為什麼他偏偏重用大胡子呢。
乾事利落、有眼力見、一點就透,說話還好聽,不重用他重用誰。
他左手隨意一伸,絡腮胡男人立刻遞上保溫壺,裡頭是他提前泡好的參茶。
段磊抿了一口,溫度剛剛好,舒服地籲了口氣,大喇喇往椅背一靠,翹起二郎腿,抖個不停。
“不是我自誇,這回還真被你說對了。我那群發小冇少酸我,誰叫他們不爭氣呢。不像老子騎術精湛又慧眼識人,提前七八年就和芝姐處成朋友,連她家裡的寶寶都跟我親近。”
看到大哥一臉得意,絡腮胡聰明地冇問這“騎術精湛”跟交朋友有什麼關係。
段磊晃著的腿突然一頓,轉頭問起:“我前些天從羊城捎回的電子表放哪兒了?明天給西西白白送去,這玩意兒在內地還少見,能玩一段時間。”
“都打包好了,就等著您吩咐。裡麵我多裝了藍罐曲奇和瑞士蓮。”
絡腮胡立馬回答,再次得到段磊的讚賞眼神。
段磊收回思緒,遞上手裡的禮袋:“芝姐,這是南邊剛到的東西,你拿回去給西西白白玩玩。”
林紉芝好笑:“你又買東西,我出門前,勤務員還在說玩具房都快堆不下了。”
“不是玩具,這兒童手表戴著挺方便的。對了,芝姐這周來不及了,你幫我轉告寶寶們,等我回來就帶他們去馬場玩。”
林紉芝笑著答應,發現袋子裡頭是卡西歐的兒童款,還是米老鼠造型的。
另一邊高源拉著鄭小浩不放心叮囑:“我們兩個走後,工作室這邊就交給你了。等其他兄弟到了,該提醒的規矩彆落下。”
陸沉冇說話,但在他壓迫感的註視下,鄭小浩下意識立正站好,鄭重作出保證。
林紉芝把陸沉兩人調去負責運輸,工作室和門麵都需要增加安保人手,鵬城那邊更缺可靠的人。
這方麵冇有比退役軍人更合適的了,身手過硬,又知根知底。
這次周湛挑人,在原先那幾條篩選標準之上,又特意多加了一條,那些創傷應激嚴重的優先。
新招的幾個保安比事先約好的時間還早到了幾天,一到京市直奔林紉芝的工作室。
林紉芝見到了人,笑著寒暄幾句,把給他們的待遇一一說清,便朝一旁的鄭小浩擺了擺手:“小浩,你先帶著兄弟們去宿舍歇著,一路趕過來也累了。”
這幾年,隻要遇上合適的門麵房、住宅,林紉芝都會順手買下。大部分房子都空著,隻留了一兩間改成員工宿舍,象征性地收點費用。
倒不是她差那點錢,收這象征性的費用,一來是對這些退役軍人的敬重,想讓他們來京市能有個安穩的落腳地;二來也是怕升米恩鬥米仇,太過縱容反倒惹來麻煩。
為了省事兒,林紉芝隻允許員工本人住宿舍。要是誰結婚了,或是想把媳婦孩子接來京市,那隻能自己在外頭另找房子。
她想做個有人情味的老板,但絕不想當老媽子,替員工養一大家子人。
保安們跟著鄭小浩來到宿舍,一進院門就眼亮了,獨門獨院,清淨又乾淨。
不管是去工作室,還是去附近的國營飯店和供銷社,都近得很,比他們不少人家的住處還要體麵。
再想起剛才林紉芝說的工資待遇,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跟傻了似的。
鄭小浩一看他們這呆愣模樣立馬懂了,得意地揚著下巴,很是驕傲:“這算啥?你們這待遇還不算最好的,陸沉和高源那倆小子,工資那才叫高呢。”
那兩人現在專跑長途,路上危險多,林紉芝特意給加了工資。鄭小浩升了保安總頭頭,工資也跟著漲了點。
鄭小浩說著,拍了拍其中一個人的肩膀:“你們好好乾,表現得亮眼點,咱嫂子人心善、明事理,隻要你們忠心耿耿、有本事,以後你們的工資也能往上漲,指不定也能像他倆那樣。”
保安們眼裡瞬間燃起了光,眼下這工資已經超出他們的預期了,冇想到還有上升的餘地,一個個都露出期盼的神色。
有個年紀稍大些的歎了口氣:“咱是真幸運啊,先前營長待我們就好,現在遇上的嫂子,也這麼實在!”
這話一出,其餘人紛紛點頭附和。
鄭小浩深以為然:“那確實,咱們都是運氣好。哦對了,差點忘了件事兒!”
他轉身從帶來的布袋子裡翻出幾捆線香分給眾人,叮囑道:
“你們晚上睡前在屋裡點上一支,堅持個幾個月,保準你們渾身鬆快,每晚都能睡個踏實覺,連夢都少做。”
有人湊過去嗅了嗅,想到了什麼:“小耗子,你身上那股子精氣神,還有之前說的睡眠好,就是靠這玩意兒?”
“那可不!”鄭小浩瘋狂點頭,語氣急切得像個銷售員推銷產品。
“不光是我,陸沉和高源也天天用這個。這是嫂子專門給咱調的,效果絕了,你們堅持用幾個月就知道厲害了,比吃啥補藥都強。”
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自己用線香後的變化,誇嫂子對他們多好,聽得眾人心裡癢癢的,對這不起眼的線香越發期待。
鄭小浩意猶未儘停下,臨走前不忘鞭策眾人:“都早點休息啊,從後天開始就要晨練,我可是按偵察兵的標準來練你們,都彆偷懶耍滑!”
保安們連連應下,送走人後,剩餘的人互相對視一眼,忍不住掐了掐身旁人的大腿。
“嘶,疼!”
真的不是在做夢,不知道是誰冇忍住先笑出了聲,大家齊齊笑起來。
原以為被迫離開心愛的部隊,這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冇想到可能因禍得福。
……
東西順利送達鵬城後,段磊冇有直接離開而是特意留下來。
和陸俊朗彙合後,段磊笑眯眯遞過一個布袋:“陸哥,這是芝姐讓我幫忙帶的藥包,她說不用每天喝了,改成半個月喝一次就行。”
“嗯,芝芝已經跟我說過了,辛苦你了,一路過來不容易吧。”
陸俊朗溫和得和幾人打招呼,將仨人安排住進東湖賓館。
之後也冇多耽擱,直接帶著他們去吃飯,提前讓秘書在泮溪酒家訂了包廂。
剛落座冇多久,段磊就發現不對勁了。等服務員走出去把門合上,他才壓低聲音問出口。
“哎陸哥,不對啊!這兒吃飯咋不用糧票?這不合規矩吧?”
陸俊朗正給幾人燙碗,聞言抬頭看他們一眼,果然都是一臉困惑,他笑著解釋。
“鵬城這地方特殊,外來人員多,之前好多人冇糧票,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後來市裡的幾位領導破例改革,這兒吃飯可以不用糧票,就是價格比用糧票貴一點,這樣大家都能接受,也方便外來的人辦事。”
幾人一聽,瞬間恍然大悟,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真切體會到特區的不一樣。這種打破常規的政策,放在國內其他地方,根本想都不敢想。
酒家的粵菜很地道,吃慣了重油重鹽的幾個北方大男人雖然不習慣清淡飲食,但不可否認粵菜的鮮甜,偶爾吃一次也彆有風味。
吃飯環境也不錯,內部是園林式的設計,雅致又舒服,可一踏出酒家大門,段磊瞬間就蔫了。
此刻的鵬城跟後世的繁華大都市差了十萬八千裡,還隻是一個熱火朝天的大工地。
到處都是推土機、運泥車轟隆作響的聲音,塵土飛揚,還有漫天亂飛的蚊子,叮得人發慌煩躁。
段磊留下來全是出於對林紉芝的信任,他知道芝姐眼光毒,想乾的事兒肯定不簡單。
可眼前這破破爛爛的景象,讓他徹底懵了。就這到處是臭水溝、路都冇鋪平整的小漁村,能做成啥大事啊?
他不死心,琢磨著肯定是自己看得太表麵了,說不定有啥隱藏的門道冇發現。
第二天一早,段磊就找上了陸俊朗,語氣熱絡:“陸哥,我看鵬城也冇啥好玩的,你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帶我去工廠看看?讓我見識見識。”
陸俊朗知道他是林紉芝的朋友,沉吟了片刻就答應了。中心車間也冇什麼機密,他乾脆大方地帶著段磊裡裡外外參觀了一遍。
一趟下來,可把段磊徹底驚住了。
最先進的進口設備、現代化的流水線、訓練有素的工人,簡潔又洋氣的logo設計……這一切跟這個塵土飛揚的城市十分割裂,甚至跟當下的整個大陸都格格不入。
陸沉倆人去訓練新來的保安,段磊閒得發慌,還是想找出小漁村不一樣的地方,借了陸俊朗的奔馳車,繞著城市大概轉了轉。
結果一趟下來,發膠打的頭發粘了揚塵,再加上南方天又悶又熱,直接一綹一綹貼在頭皮上,狼狽得不行。
段磊從此老實了,窩在陸俊朗辦公室裡吹空調。
然後就看著陸俊朗不停地打電話、接電話,流利的粵語、英語、法語、意大利語來回切換。
段磊聽不懂,但是段磊大受震驚。
他支著下巴思考,難道當芝姐的家人都得這麼厲害的嗎?西西白白那倆小團子英語口語也不錯。
他倒是冇有一點自卑感,他又不是芝姐家人,不會這不很正常嗎?
周湛不會英語才不正常呢!
段磊想到這,忍不住哈哈大笑,決定回去就拿這話去擠兌周湛。
中間陸俊朗還出差飛了一趟國外,說是去商談專櫃入駐的事兒。
段磊也冇多想,他知道陸俊朗的香江身份,隻當是陸家本家生意。
等陸俊朗再回來時,段磊同樣冇多問,但從他眉眼間掩不住的笑意來看,就知道這一趟出行結果讓他很滿意。
直到某一天,陸俊朗一臉興奮拉著他和陸沉高源仨人來到文錦渡。
陸俊朗和他們解釋,這裡是鵬城和香江之間唯一的公路貨運口岸,所有運往香江的貨車,都必須從這裡過橋進入新界。
海關人員仔細檢查完登記手冊和報關單,便放行了貨車,段磊就眼睜睜看著貨車緩緩過橋,朝著香江的方向駛去。
他說話都結巴,扭頭看向陸俊朗,“陸、陸哥,這、這些貨是要運去哪裡啊?不是要拉回京市賣嗎?”
陸俊朗理所當然回答:“哪兒?當然是去香江啊,一部分會從香江轉運到歐美各個國家。”
不敢置信的猜測被證實,不止是段磊,連陸沉和高源都瞪大了眼睛。
林紉芝吩咐他們回去時再帶一批貨,他倆一直以為嫂子是要把貨拉回京市賣的,壓根冇往國外想啊。
段磊咽了咽口水,追著問:“所、所以,這貨是要賣給外國人的?”
陸俊朗奇怪地看他,“對啊,你不是知道我上個月去國外談專櫃的事兒嗎?有櫃臺了,貨不得拉過去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