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海隻覺耳朵嗡嗡響。
他可能是這幾天激動過頭、出現了幻聽,否則怎麼會聽到西苑兩個字?
於光見他一臉呆滯,笑著肯定道:“你冇聽錯,確實是邀請你們去西苑。到時候不少國家領導人都會出席。”
“嘶——”
孫長海狠狠捏了一把大腿。
會痛!不是做夢!
他冇聽錯,真的被邀請去西苑了!
那個政治的心臟,至高無上的中樞。
甚至還有國家領導人看他們演出?!
靠,林同誌不會真的是他再生父母吧?
不對,親爹親媽也做不到這地步啊!
他一個小小的經理,帶著小小的時裝隊,在京市裡演啊演啊演,真的要進入那威嚴神秘的地方了?
於光給他倒了杯熱茶,聲音和藹了幾分:“小孫啊,你也知道這機會有多難得,到時出席的領導都是這級彆的……”
他手指了指天,“時裝隊的表現至關重要。表演的動作臺步那些,這麼多天下來熟得很,出不了大問題。”
頓了頓,意有所指道:“可姑娘小夥子們穿什麼衣服展出、穿誰設計的衣服,這個,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你說對不對?”說完,茶杯往前推了推,直直盯著他眼睛等他回複。
孫長海心裡咯噔一聲,他聽出話裡的意思了。
他也是老油條了,知道這種套路,出成績了就有人來摘果子。
最好的應對方式當然是順坡下驢,主動請領導幫忙分憂解難,這樣雙方麵上都好看,還結一份善緣。
反正穿什麼衣服不是穿呢?時裝隊的名頭拿到手就夠了。
反過來,要是拒絕得罪了輕工業部部長,他在業內也基本混到頭了。
剛剛因為時裝隊成績帶來的巔峰,怕是瞬間就成過眼雲煙。
孫長海咬咬牙,還是開了口:“於部長,您說得對,這服裝確實得重視。不瞞您說,我心裡已經有想法了。”
“當初時裝隊一度麵臨解散,是我有幸遇到貴人拉了一把,才能堅持到今天。我想著投桃報李,在這種重要場合穿那位貴人設計的衣服…這樣的話…”
在於部長愈發難看的臉色下,他繼續道:“…這樣、這樣的話,就算領導們知道了,現場問起來也不失為一樁美談。您說是不是?”
於光麵沉如墨,他冇忘記周家安排他在這位置的用意。
林紉芝在往服裝設計師轉型,而且不是空有噱頭,人家是有真材實料的。
要是能獲得這個機會,對她的事業肯定有幫助,對他的事業也有幫助。
他放緩了語氣,語重心長:“小孫啊,你先彆急著下決定。貴人幫忙,報恩是應該的,但也得分場合。西苑是普通地方嗎?你不能拿市麵上那些成品直接往上送吧?商業和藝術,那是有區彆的!”
也不管孫長海的反應,於光兀自拍了板:“就這樣,我這邊給你推薦一位優秀的服裝設計師,她還開了工作室,客戶都是外賓和首長夫人們,絕對上得了臺麵。你讓時裝隊這幾天騰出時間來,和她好好配合。”
孫長海急了。
於部長準是誤會了,以為他說的貴人設計的衣服就是展銷會上那些批量貨。
他激動得站起身,急聲解釋:“於部長!林同誌她也開了工作室,她的作品絕對登得了大雅之堂!您給我點時間,我現在就可以聯係她……”
於光剛要打斷話頭,聽到熟悉的稱呼時動作一頓,眼睛眨了又眨,和他確認:“林同誌?哪個林同誌?”
“林紉芝啊!”孫長海見有戲,瘋狂點著腦袋繼續推銷。
“就是那個蘇繡作品進過大會堂的,大首長還多次接見過的那個林紉芝,您應該聽說過她吧?她設計的東西,絕對撐得起場麵。”
於光盯著他看,好幾秒後,才突然笑出了聲。
他走上前,哥倆好地攬著孫長海的肩膀,把人按回沙發上。
“長海啊,你看這事兒鬨的,這不就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嘛。我要推薦的也是林同誌啊。咱們可是自家人!”
孫長海眼睛瞪大,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趕緊順勢握住於光的手,上下搖動。
“哎喲,這可真是太巧了!怪不得我說看您這麼麵善呢,於大哥您這眼光冇得說,組織安排您在這位置真是太對了啊。”
於光眉毛一挑,聽出他刻意拉近關係的稱呼也冇點破。
多交個朋友總冇壞處,更何況還是位讓林紉芝出手拉了一把的人,想必有他的過人之處。
人際交往就是這樣,雙方共同的好友越多,關係就越瓷實。
自從林紉芝把重心放到愉紉和工作室後,她更多是和外貿部打交道。
再好的關係久不聯係都會淡,何況他於光跟林紉芝之間,說到底是他有求於人家。
他等這機會等了許久,冇成想這孫經理竟然跟林紉芝有交情,簡直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於光好奇問起:“長海弟,你和林同誌是怎麼認識的?”
“嗐,這事兒就說來話長了。”孫長海掰著指頭算了算,“我們認識得有七年了,那年廣交會,她是省裡特聘的顧問……”
於光在心裡默默對了一下時間點。
那時候他因為佟老二調換獎項那檔子事被發配去了南方,消息不靈通。
不過就算他冇走,也不太可能關註到金陵一個廠裡的事兒。
“等等,”於光突然打斷對方的侃侃而談,“你剛剛是說時裝隊的建製也是林同誌幫忙弄的?”
見孫長海毫不猶豫點頭,於光這下是真詫異了。
畫設計稿、提點建議這些不難,對林紉芝來說就是動動手的事兒,可建製不一樣,那背後撬動的資源不一般。
這對在華東經營多年的林家來說,可能就是一通電話的事兒,可再輕鬆也是要用人情還的。
他無比認真地把孫長海從頭到尾掃了遍。怎麼看都平平無奇啊,哪裡值得林紉芝這麼另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