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一葦婉拒了林紉芝要送他回家的好意,他這會兒心潮澎湃,非得吹吹冷風冷靜一下不可。

車裡,周妍側頭看向駕駛座的林紉芝:“嫂子,你還真答應了呀?”

“是啊。”林紉芝看了眼後排歪頭睡著的倆胖寶寶,“妍妍,你幫我給寶寶蓋個外套。”

“噢噢好。”周妍拿過車裡備用的軍大衣,把兩隻小團子裹得嚴嚴實實。

回頭繼續嘀咕,聲音壓低了些。

“嫂子,以愉紉的體量和質量,不花錢也能賣得好啊,乾嘛非得打廣告?”

受前些年影響,社會上很多人還認為廣告是資本主義的生意經,純粹是吹牛皮、擺噱頭。

79年《文彙報》上刊登《為廣告正名》(左),《人民日報》刊載《一條廣告的啟示》(右邊最左下)

周妍倒冇這麼極端,但也覺得她嫂子是不是做慈善上癮了。

林紉芝對周妍的不看好不意外,這是當下許多人的縮影和思維慣性。

計劃經濟時代,物資普遍短缺,買東西都得看售貨員臉色,廣告確實可有可無,反正不愁銷路。

周妍還在替她可惜:“三萬啊,我算算哈,大哥每個月工資差不多五百出頭……天!這是他五年工資啊!”

“不是三萬,是五萬。”

周妍瞳孔放大,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

林紉芝笑了笑,冇再說她其實還打算接下來幾年繼續讚助。

這次多給這麼多,也是想著合作愉快,爭取往後讚助商優先權。

畢竟等除夕夜過後,看到暴利的廠家絕對會蜂擁而至。

周妍到家時精神還很恍惚。

之前一直知道嫂子賺得比大哥多得多,但從冇有今天這麼具象化。

五萬塊打水漂都不帶眨眼的。

大哥這軟飯,吃得可真明白啊!

見女兒進門後就呆愣愣的,何秋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發什麼呆呢?今晚和你嫂子去吃什麼了?”

周妍脫口而出:“吃軟飯。”

何秋萍:“?”

……

遠遠地,林紉芝就看見自家大門前立著道高大影子。

路燈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黃色的光,脊背筆直,肩線舒展,兩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不知道等了多久。

林紉芝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上去,踩油門的腳鬆了鬆,車速慢下來。

剛停穩,車門被從外麵拉開。

周湛的手虛虛擋在車框上沿,另一隻手扶著她下來。

拇指在她臉頰上蹭了蹭,確認是溫熱的,這才鬆開。

林紉芝心裡一軟:“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

“部分方隊已經進駐閱兵村了,接下來會閒一些。”

周湛一邊說,一邊彎腰去解西西的安全帶,把女兒往懷裡攏了攏,扭頭阻止林紉芝的動作。

“媳婦兒不用你,太重了,你抱不動。”

勤務員已經輕手輕腳地把白白從另一邊抱了出來,林紉芝跟在身旁,把孩子身上的大衣往上提了提,不讓寒風鑽進去。

西西房內,林紉芝給孩子脫外套、解小皮鞋的功夫,周湛從洗手間擰了熱毛巾回來,輕手輕腳地擦著。

西西睡得沉,毛巾擦到嘴角的時候還舔了舔。

見女兒這冇心冇肺的睡相,周湛伸手捏著鼻頭往上提,兩個小鼻孔朝天,活像一隻小豬。

“媳婦兒快看,咱們的掌上明豬。”

林紉芝噗嗤笑出聲,拍開他的手。

“彆鬨。今天寶寶們當麵試官坐了一整天,晚上又彈鋼琴的,累過頭了。”

“哦?”周湛挑了挑眉,這麼出息。

白白就比姐姐警覺多了,剛伸手去解他外套扣子,小家夥整個人立馬繃緊,四隻手腳奮力掙紮。

林紉芝趕緊俯下身,手心輕輕拍打著他,柔聲哄:“寶寶冇事哦,咱們到家了,爸爸媽媽都在。”

周湛:“爸爸給你擦身子,繼續睡吧。”

白白聽到熟悉的聲音,努力睜開眼睛,果然是許久未見的爸爸,但眼皮實在太重,冇一會兒又自動閉上。

周湛在他額頭印了下:“安心睡吧,爸爸不走,保證讓寶寶明早還能見到。”

被攥緊的手指這才慢慢鬆了。

聽著呼吸逐漸變得均勻,夫妻倆掖好被子,輕手輕腳地退出兒子房間。

林紉芝看了下時間,往鵬城撥出一個電話。

響冇幾聲就被接起,陸俊朗果然還在加班,笑聲爽朗:“芝芝,難得這個點兒接到你電話啊,不睡美容覺了?”

“馬上睡了,這不是事情緊急嘛。”

林紉芝把讚助春晚的事兒說了遍。

他們原本打算是等滬市時裝隊電影上映時,愉紉同步開業。

“現在計劃趕不上變化,開業時間得提前,車間這段時間要加緊生產。”

陸俊朗立馬意識到春晚機會的難得,神色認真起來,果斷道:

“你放心,這邊有我盯著,產能絕對跟得上。接下來幾周給員工們三倍工資,加班加點也會趕出來。”

兄妹倆又聊了會兒,互相關心了下近況。

放下話筒,陸俊朗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叩著桌麵。

前段時間爺爺提醒過後,他最近一直在考慮這事兒。

當初合同裡寫的是林紉芝負責出方子和設計,渠道和運營部分由陸家負責。

但後期實際運作中,營銷幾乎都是林紉芝一手包辦,這次內地新開的門店,各種事務也都是俞紋心跑上跑下。

雖說她們是為了愉紉好,但說到底確實分擔了陸家應儘的責任。

經過市場調查,華浦集團決策層認為內地地產大有可為,尤其是鵬城這個經濟特區,接下來會將產業逐漸向內地轉移。

起步階段往往最忙,到時候愉紉大部分工作還是得林紉芝母女承擔。

陸俊朗把秘書叫進來:“你重新擬定一份合同,股份按這個來……”

……

主臥裡,林紉芝的目光跟著男人轉動。

這些日子周湛早出晚歸,怕影響她休息,就算回來也隻在書房睡下。

算起來,他們夫妻有段時間冇好好相處了。

周湛難得見媳婦兒這麼黏人,心裡十分受用,磁性嗓音帶著笑意:“跟著我乾嘛?”

林紉芝冇應聲,手指輕拽他毛衣的袖口。

周湛低笑了聲,不再問,隻把人拉進懷裡,下巴抵在發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房間很安靜,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疊在一起,纏成了結。

夫妻倆享受著當下的靜謐。

過了好一會兒,男人偏頭在她眉心落了下,直起身:“我去洗個澡,等我。”

水聲嘩嘩地響了一陣,很快停了。

床墊陷下一塊,呼吸拂上林紉芝的額頭、鼻尖、唇瓣,逐漸往下。

被子拱起又落下,隻剩下衣料窸窣的聲響,和被壓住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