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這天,王府井大街再次排起了長龍。這回鄭小浩早早有準備,一行人拉隔離帶的拉隔離帶、喊喇叭的喊喇叭,忙中有序。

過路人也不再問這是什麼活動,經過一周時間的發酵傳播,愉紉開業的消息在四九城可謂是人儘皆知。

“可算開業了!我妯娌有個香江親戚送了一小瓶麵霜,吹得多好用多好用,可把她得意的。哼,當誰買不起一樣,我今天非要買兩瓶去她麵前炫回來。”

“哎我家也是,初二回娘家,聽隔房姐妹念了一天了,不就是早幾天用上嘛。不過還真彆說,那個蘭花圖案的包裝可真好看······”

先前開口的圓臉婦人皺眉:“什麼蘭花圖案?愉紉包裝分明是墨綠色紋理的,該不是山寨貨掛羊頭賣狗肉,你姐妹給騙了吧?”

“不是啊,就是蘭花圖案!”

頭戴大紅色圍巾的大姐眼一瞪,“愉紉的東西貴有貴的道理,那個質感和萬紫千紅那些不一樣,什麼東西好我還是認得出來的。她是我娘家表妹,就在中央臺工作,過年福利分到了一套。”

圓臉婦人更氣了:“你彆糊弄人了,一直以來愉紉包裝就是墨綠色的。要不就是你騙人,要不就是你買到假貨了。”

“嘿,我騙這個乾嘛?我說了是蘭花就是蘭花!”

兩人各執一詞,都堅信自己的才是對的,隊伍中的其他人也加入進來,場麵愈發熱鬨。

“······”

何小苒幾個店員統一穿著工作服,頭發盤在腦後,站在櫃臺後麵,看著外頭的人山人海,手心忍不住冒汗。

儘管培訓時早已把反複練習過的服務禮儀刻進腦裡了,可真要上場了,還是緊張。

“薇姐,這···這人也太多了吧。”

吳清薇視線再次掃描整個店內,確認無誤後拍拍手。

“越忙越是考驗大家的時候,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林老師說了,今天不許出錯。”

時針指向八點整,門把手用力一拉,人群隨著冬日的晨光一同湧了進來。

頭戴大紅圍巾的大姐拉著圓臉婦人徑直走向櫃臺,“同誌,麻煩給我拿兩瓶麵霜。”

店員取出兩瓶用精美的禮盒包好,大姐指著包裝盒,大聲道:“看吧,我就說是蘭花。你才是用假貨!”

包裝盒上是淡青底色,手繪工筆蘭草圖,留白處蓋著一方小小的朱紅印章,刻的是“愉紉”兩個篆字。

圓臉婦人張了張嘴,實在百口莫辯。

她妯娌那瓶真的不是這樣包裝的啊。

吳清薇註意到這邊的爭執,走過來問清情況後,笑著解釋。

“兩位大姐說得都是對的。我們愉紉有兩種包裝,墨綠色的是在海外售賣。

愉紉這次為了慶祝內地開業,特意更新了包裝設計,上麵的畫都是杜大家的作品。若聲先生是咱們華國自己的書畫大家,跟咱們老百姓的審美更親近。”

同在櫃臺前的中年女人扶了扶眼鏡,接過話頭,“難怪我看這畫眼熟,原來是若聲先生的畫。

那些洋貨花裡胡哨的,金燦燦的管子上印一堆外文,看著就鬨心。還是咱們自己的東西看著舒服,淡雅,有格調。”

兩位大姐也不吵了,好奇問起中年女人若聲先生是誰。

中年女人在文化館工作,對杜若聲的字畫非常推崇,見有人感興趣,也很樂意為大家解惑,開始指著櫃臺上不同包裝介紹。

“你們看,這支‘胭脂醉’口紅管身雕的就是若聲先生的海棠圖,那邊眉筆的包裝上是竹子,還有這套‘晚照’禮盒用的是菊花,每一款都是若聲先生的作品…”

店裡其他顧客們跟著旁聽完,再看櫃臺裡那些工筆花鳥,隻覺得越看越耐看。

中年女人被圍在眾人中間,吳清薇見狀,內心再次對林老師感到歎服。

當初生產這批產品時,林紉芝堅持為內地市場重新設計包裝。

目前市麵上其他日化品牌都具有濃烈的時代色彩,比如友誼雪花膏的綠色鐵皮瓶蓋,雅霜雪花膏的綠色鋁蓋,百雀羚香脂的深藍色扁圓鐵盒。

采用的圖案也多是五彩鳥、黑底描花、金鳳凰、牡丹這類吉祥紋樣。

顏色以紅、金、藍、綠等飽和色為主,喜慶卻大同小異,也少了一分美感。

而西方品牌更追求獨特和藝術化,風格大膽多樣,多采用幾何線條等元素,對內地群眾而言過於前衛。

林紉芝考慮到不同的市場需要因地製宜,既要防止太現代簡約的設計水土不服,也要和本地平價老牌子拉開差距。

她選擇中間的路,東方美學。

從古畫、瓷器、園林、雕花、蘇繡等傳統文化中汲取靈感,顏色采用傳統色,產品命名化用古典詩詞。

實際上,這套才是愉紉創建之初她預想的設計方案。

林紉芝不止想賣貨,更想傳播文化。

國貨當自強,總有一天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至於海外市場繼續沿用老包裝,是考慮到當前的國際地位。

當站得不夠高,連上桌的資格都冇有時,誰有耐心來了解一個外來牌子的文化底蘊?真照搬了說不定還會遭到抵製。

圓臉婦人回到櫃臺,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那個…可以試用一下嗎?”

雖然店員講了隻是換了包裝,但這麼貴的東西,不親眼看看總是不踏實。

何小苒笑著取出試用裝,輕快道:“當然可以,我們店所有產品都有試用裝的。”

熟練地戴上白手套,用小銀勺取了一點霜體塗在婦人手背上,指腹一邊輕輕打圈按摩,一邊溫聲解釋。

“愉紉的產品全部采用植物成分,皮膚敏感的也可以放心使用。這款雪融霜裡有積雪草提取物,可以修護皮膚屏障,改善泛紅。”

圓臉婦人低頭看,乳白色的霜體在手背上化開,吸收很快,皮膚變得柔軟細膩。

又嗅了嗅,隻有淡淡的草本氣息,像雨後的青草地。

她“呀”了聲,驚喜道:“這個味道真好聞,不像那些洋貨,香得我腦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