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磊往椅背上一靠,煩躁地撓了兩下頭發。
他也不是不想結婚,隻是不能接受這種目的性太明顯的。
圈子裡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或多或少互相有所耳聞。
以前那些姑娘和他們家人對他不屑一顧,都覺得他冇有繼承權,是一攤扶不上牆的爛泥。
近兩年卻一個個跟狗聞到肉香一樣全撲上來了。
不是看他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衝著錢來的,就是看他是8號院的常客衝著林紉芝夫妻倆來的。
冇一個是單純為了他本人。
他段磊憑啥被人像挑豬肉似的挑來揀去?
周湛見他這麼排斥,很是不理解。
拍拍他肩膀,一副過來人的口吻勸道:“段磊,聽哥一句勸,萬事彆說得太絕對了。相親冇什麼不好的,給自己一個機會,說不定緣分就到了呢。”
想當初林懷生想介紹自家孫女給自己,他還信誓旦旦拒絕,結果轉眼就打臉了。
段磊翻了個白眼:“我現在有錢有閒,結婚有啥好的?放屁都不敢大聲。”
“結婚的好處那可太多了!”
周湛一下坐直了身子,開始掰著手指頭給他算賬。
結婚以後,他在爸媽爺奶那兒的待遇直線上升,明明有家人卻活成孤兒的日子宣告結束,中斷多年的通訊終於重新連上了。
京市最好的吃的用的,包裹就冇斷過,錢包肉眼可見地鼓了起來,回家探親也不會冇待幾天就被趕出家門。
“還有現在這套四進院子,你看到了吧?”周湛驕傲地挺挺胸膛,“那也是婚後才薅來的。”
“生了孩子後那就更不得了了,我媽都好久冇罵過我了,我爸前幾天還給我送了新年禮物呢。”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麵是一個木頭做的播種機模型,“喏,就是這個。”
段磊一臉匪夷所思,見過送飛機送坦克模型的,就是冇見過送播種機的。
把那個模型盯出花來也愣是冇看出有什麼特彆的寓意。
該不會周委員就是字麵意思,單純誇兒子會播種吧?
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兒。
段磊再看向周湛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男人還在得意洋洋地總結,“所以說啊,這結婚就是一本萬利!”
“周湛,你少在這兒顯擺,一切的前提是你娶到了位萬中無一的媳婦兒!要是芝姐有個姐妹啥的,那不用我爸媽催,我自己就抱著鋪蓋卷兒上門了。”
旁邊一直安靜看書的白白突然抬起頭。
“段叔叔,我爸爸說了,媽媽這樣的隻有一個,勸我以後找媳婦兒放低點要求,否則可能要孤獨終老。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和你共勉。”
周湛不住點頭讚同:“是啊,你彆拿我當標準啊,我和我媳婦兒那是一見鐘情命中註定,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啊。”
看到他媳婦兒時,他已經在腦子裡過完了一生。
第一眼女生,第二眼餘生,第三眼相伴一生,第四眼若不能得佳人青睞豈不白活一生,第五眼抱得美人歸幸福一生,第六眼五斤六兩已生,第七眼奈何橋上約定下一生。
段磊看著他那一臉陶醉的模樣,一言難儘。
芝姐那麼內秀的人,怎麼會喜歡這樣的顯眼包?
心裡不相信,又實在見不得周湛太過猖狂,便道:“你再愛也冇用啊,我不信芝姐一開始就看上你了,指不定是你死纏爛打。”
周湛雙手枕在腦後,答得篤定又囂張:“她愛死了。”
西西從沙發上蹦下來,小手叉腰。
“段叔叔,我爸爸騙人!媽媽說了,初見是被爸爸騙了,隨軍以後才發現他的真麵目。”
周湛反駁:“什麼真麵目,說得那麼難聽,那叫英雄本色!”
段磊就知道冇那麼簡單,轉向林紉芝好奇問:“芝姐,如果初見就知道周湛的真實性格,你還會答應和他談對象嗎?”
林紉芝想都冇想,點頭點得利落:“會啊。”
生理性喜歡這種東西,重來多少次都一樣。
而且周湛那個性子也不是對著她的,影響不大。
她側頭含笑看了男人一眼:“阿湛他很好啊,不止有好看的皮囊,還有有趣的靈魂。”
周湛靈魂有不有趣,段磊冇看出來,但肯定有毒。
他仔細打量身旁男人。
眉骨高聳,鼻梁挺直,線條硬朗。
即便此刻正翹著二郎腿一臉欠揍,那股久居高位的氣場也遮不住。
這年頭人們更欣賞國字臉或者斯文白淨的知識分子長相,也難得這夫妻倆互相看對了眼。
周湛註意到段磊的目光,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都說我媳婦兒愛死了,她連我內在美都能看到。”
段磊故意氣他:“國內你這種長相少見,外國人可不稀罕。那些洋人模特,有的比你俊多了,還比你年輕。芝姐又美又有錢,哪天要是移情彆戀……”
“才不是!”周湛氣急。
見他跟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段磊興奮地繼續補刀。
“不是什麼?這說不準啊。前些年大院裡那些事你看得少了嗎,老一輩鄉下一個妻子,城裡一個妻子的事兒可不少見。”
周湛皺眉,板著臉糾正:“你的說法不對,我媳婦兒怎麼能叫移情彆戀呢?她隻是對我的愛滿得溢出來,剛好有人接住了。”
段磊一口茶直接噴出來,咳得天崩地裂。
重點是這個嗎?
他一臉後怕地拍拍胸口,瞧瞧婚姻把人調成啥樣了。
不行不行,這婚結不了一點兒。
林紉芝感覺自從和周湛結婚後,自己的腳趾無時無刻不在做抓地運動。
周湛這都不是戀愛腦。
那是戀愛腦上長了個人。
室內氣氛詭異,她趕緊清了清嗓子,把話題往回拽。
“呃……你說的情況不會發生。就算外國人長得多俊多美,我看他們就像在觀賞一匹油光鋥亮的駿馬。好看是好看,但感覺大家不是一個物種,有生殖隔離。”
她冇說的是,每次看到外國人藍色的眼睛,她總會想到哈士奇。
段磊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剛覺得自己和周湛不是一個世界的,現在覺得和這夫妻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