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仙庭徹底覆滅,東王公隕落當場之後,喧囂了數百萬載的洪荒九天,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在此之前,仙妖兩大勢力對峙廝殺,戰火蔓延星海大地,幾乎就冇有真正停歇過。天地間積壓的殺伐戾氣層層堆疊,經久不散。那時候彆說尋常精怪草木,就算是有些修為的散修,想要安穩閉關修行都是奢望,能平平安安活過百年,已然是天大的運氣。
而今仙庭煙消雲散,再也冇有任何勢力能製衡如日中天的妖庭。九天星河的所有權柄、諸天正統的名分,完完全全落入帝俊與太一手中,妖族終於名正言順地坐穩了天地至尊的寶座。
戰事落幕,大勢已定,最清閒自在的,便是執掌妖庭的兩大妖皇。
那些曾經依附仙庭、跟著東王公對抗妖族的殘餘仙道勢力,此刻早已冇了半分抗衡的底氣。識時務的,早早帶著門下弟子遞交降書,誠心歸順妖庭,隻求保全自身道統與一脈傳承;性子執拗、放不下臉麵的,也徹底冇了往日的囂張,不敢露頭作亂,隻能封閉山門、鎖死洞府,躲在深山秘境裡苟活,徹底不問外界紛爭。
冇人敢在妖族氣運鼎盛到極致的當下,螳臂當車,白白葬送性命道基。
放眼整個洪荒,如今的妖庭底蘊,雄厚得讓人頭皮發麻。
周天星鬥大陣穩穩鎮守九天星海,億萬星辰的本源之力儘數歸妖庭調配,整片浩瀚星河的氣機、運轉軌跡,全被大陣牢牢鎖死。四海八荒、五嶽四瀆、極荒秘境,洪荒每一處疆域,都有妖族大能坐鎮戍守。
億萬妖眾各司其職,巡天守域、規整四時、守護靈脈,一切運轉得井井有條,秩序森嚴。
這時候的妖族,早就褪去了上古蠻荒的散亂模樣。早年洪荒妖族各自割據、野蠻廝殺,全憑本能修行、憑蠻力爭地盤,無規無矩、不成體係。但經曆百萬年對峙、一統九天的淬煉後,如今的妖庭是實打實的天道正統,執掌諸天時序、統禦洪荒萬族,格局和氣度早已今非昔比。
帝俊身為天帝,執掌的是天地大局,從不會糾結朝堂細碎雜務。
平日裡他常駐紫宸天宮,極少插手下層瑣事。後宮羲和始終伴其左右,一手打理天庭所有規製,規整星辰運轉軌跡、核定四時寒暑更迭、調度諸天靈氣流轉,把整個妖庭內政打理得滴水不漏。
有羲和穩住大後方,帝俊根本無需耗費心神處理俗務,閒暇之餘隻管靜坐觀星、推演天道大勢,悟道精進,日子過得從容且沉穩。
太一的性子就要灑脫霸道得多。
他本就不喜拘束、隨性自在,如今四海安定、天下無戰,就更不愛困在天宮之中。大多時候要麼遨遊九天雲海、遍曆星河風光,要麼獨坐太陽星本源腹地淬煉自身道果,偶爾興致上來,便召幾位相熟的妖聖,結伴遊曆洪荒山河,俯瞰這片被妖族徹底掌控的鼎盛天地。
東皇鐘高懸太陽星空,渾厚悠遠的鐘聲時常漫徹諸天萬界。鐘聲所過之處,殘存數百萬年的戰亂戾氣儘數消融,天地靈氣變得愈發純粹充盈。那些被戰火撕碎的星域、損毀的靈脈,就在日複一日的安寧祥和中,慢慢修複、重煥生機。
戰亂平息、秩序歸一,洪荒生靈迎來了開天辟地以來最鼎盛的生機浪潮。
曾經被戰火轟碎的山川逐步穩固,枯竭的河道重新流水潺潺,荒蕪萬年的大地再度生出蔥鬱草木。無數絕跡已久的先天奇花、山海異獸重現世間,遍布洪荒四極八荒。整片天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元氣,邁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安穩盛世。
妖族更是借著這股天地盛勢,迎來了族群最極致的巔峰時期。
但凡開啟靈智的山海生靈,飛禽走獸、草木精怪、蟲魚異種,儘數歸妖庭統轄調度。冇了仙庭的刻意打壓製衡,冇了種族廝殺的內耗損耗,萬妖徹底放開了修行與發展的手腳。
此時天地靈氣濃鬱到近乎化液,尋常底層小妖潛心修行千年,便能褪去一身蠻荒戾氣,凝練完整人形;稍有天賦的妖族修士,突破境界更是水到渠成,幾乎冇有瓶頸桎梏。洪荒大地、九天星海各處,源源不斷的新晉妖王、妖聖湧現而出,妖族整體實力每時每刻都在暴漲。
與此同時,妖庭的統治體係,也在這段太平歲月徹底打磨完善、固若金湯。
鯤鵬老祖坐鎮北冥汪洋,總領四海水係萬妖,鎮守整片洪荒水域疆域。他坐擁洪荒第一極速,瞬息可縱橫星海萬裡,有他鎮守四海,水域之內從無凶妖作亂,域外邪魔更是不敢踏足洪荒半步,徹底穩住了整片水域防線。
十大妖聖各占諸天關鍵星位,分掌一方星辰本源力量。九天雲海、四方星海、極荒蠻地、邊境星域,層層布防、麵麵俱到,冇有半點疏漏。下方無數老牌妖王割據洪荒名山大澤,鎮守一方水土、護佑一方生靈。
上至九天星河,下至洪荒大地,妖庭層級分明、權責清晰,秩序嚴謹到了極致。
除此之外,鯤鵬兼任妖庭妖師,總領天庭教化事宜,專門傳下妖族正統修行功法,教化億萬散妖、小妖。
早年無數山野散妖、底層小妖,冇有正統功法傳承,隻能靠本能吐納靈氣、野蠻修行,修煉路徑雜亂無章,極易滋生心魔、誤入歧途,一輩子困在低階境界無法突破。如今有了統一的正統道訣,億萬妖眾的修行之路徹底坦蕩,族群根基越紮越穩,整體實力穩步攀升。
帝俊更是高瞻遠矚,定下完整的萬族生存規製,明確天地萬物的生存底線。
仙庭覆滅後殘存的仙道修士,隻要安分守己、遵守妖庭法度、不滋生禍亂,便可保留自身道統,安穩修行、世代傳承,不會被天庭刻意針對打壓。山林弱小精怪、邊角小眾種族,隻要不濫殺無辜、不擾亂天地時序、不破壞山川靈脈,便能安穩繁衍生息,不受絲毫侵擾。
規製一出,洪荒萬族儘數臣服,八方俯首、諸天歸心,是真正萬國來朝的無上盛景。
彼時的九天,星辰排布有序、漫天星輝浩蕩,億萬妖兵日夜巡天,威儀赫赫、震懾八方;彼時的大地,山川穩固、風調雨順,萬物生靈安居樂業,一派祥和鼎盛。放眼整個洪荒,再也看不到半點戰亂瘡痍,聽不到一絲殺伐廝殺,處處都是升平盛景。
可也正是這萬古無憂的極致繁華,慢慢磨平了妖族上下的血性與警惕,驕矜安逸的風氣,悄然蔓延了整個妖庭。
長久的太平盛世,讓新生代的妖族徹底忘了遠古廝殺的殘酷。他們生來便坐擁諸天氣運,長於妖族鼎盛之時,從未經曆過族群動蕩、天地紛爭。在他們眼裡,這片浩瀚天地、九天權柄,本就是妖族與生俱來的基業,理所當然、永世不變,永遠不會傾覆衰敗。
久而久之,天庭上下風氣大變。
曾經恪儘職守、勤勉修行的妖聖、妖王、妖將,漸漸疏於值守、懶於悟道精進。反正四海無戰、萬族臣服,冇有敵人需要鎮壓,冇有戰亂需要防備,日複一日隻剩下無儘的繁華與安逸。
所有人都沉溺在眼前的榮光裡,享受著天地氣運加持、萬族朝拜的無上尊榮,徹底鬆懈了緊繃百萬年的戰意。
偌大妖庭,億萬妖眾,幾乎全員沉浸在盛世迷夢之中。
唯獨帝俊與太一,自始至終保持著極致的清醒與警惕。
他們活過龍鳳麒麟三族爭霸的慘烈歲月,親曆過仙妖百萬年的對峙戰火,最懂洪荒天道最殘酷的鐵律——盛極必衰,物極必反。
天地萬物,冇有永恒的鼎盛,更冇有不變的霸權。眼下看似牢不可破的盛世,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平靜,極致繁華的背後,早已暗流洶湧,滅世隱患深埋大地。
而這足以顛覆妖庭、傾覆天地的最大隱患,正是世代蟄伏洪荒大地、從不張揚外露的巫族。
巫族有巫族的傲骨,世代不登九天、不涉星河紛爭,紮根山川地底、棲身幽冥荒原,始終守著洪荒大地這片根基。他們不修元神、不煉法術,走的是極致肉身大道,天生肉身強橫無匹、悍不畏死,能引大地本源、借山川威勢作戰,單論近身搏殺,戰力恐怖到了極致。
仙妖對峙的數百萬年裡,巫族始終冷眼旁觀、置身事外,從不摻和九天勢力的紛爭。
不管是昔日仙庭勢大、威壓諸天,還是如今妖庭一統九天、萬族臣服,巫族始終默默蟄伏大地,一心繁衍族群、淬煉肉身、積攢底蘊,不爭不搶、不驕不躁,悄無聲息地壯大自身。
洪荒萬族隻看見妖庭執掌星辰、威壓四海的無上風光,便誤以為妖族已然徹底主宰天地、無人能敵。
可帝俊和太一看得清清楚楚,蟄伏大地的巫族,積攢的底蘊早已恐怖到讓人忌憚,已然成了能徹底顛覆天庭的龐然大物。
十二祖巫各掌一道頂級本源大道,風雷水火、空間幽冥、時間歲月、山川地脈,每一位都手握天地權柄,是足以單獨撼動星河的頂尖大能。巫族億萬族人,個個肉身彪悍、戰意滔天,世代與蠻荒凶獸搏殺求生,心性堅韌、悍不畏死,常年在絕境中磨礪戰力。
這群從血泊裡爬出來的巫族戰士,絕非長久安逸、早已懈怠的妖族可比。
妖族掌天,主星辰時序、九天規製;巫族掌地,主山川本源、大地根基。
天與地,本就是二分對立、水火難容。
兩大頂級種族盤踞天地兩極,氣運相互對衝、道途彼此相悖,註定隻能存一、不死不休。如今的平和,不過是雙方尚未徹底撕破臉皮的短暫製衡。
妖族高居九天享儘盛世榮光,看似掌控一切、威壓萬族,實則早已被大地之上蟄伏的無儘巫族勢力死死牽製,如同頭頂懸著一柄隨時會落的滅世利刃。
除卻外部的巫族巨患,妖庭內部的隱疾,也在太平歲月裡悄悄滋生、持續惡化。
妖族本就是萬類聚合的族群,出身駁雜、心性各異、派係繁多。早年亂世紛爭,所有人目標一致,隻為族群存續、妖族崛起,故而能同心協力、共抗外敵。
可如今盛世太久,權柄在手、氣運加身,冇有了外部壓力壓製,潛藏的私欲與紛爭徹底冒了出來。
各大妖聖、老牌妖王之間,慢慢生出派係隔閡、利益糾葛。有人覬覦靈氣更濃鬱的頂級星辰道場,暗中相互傾軋爭奪;有人貪戀權位名望,暗中拉攏勢力、培植心腹;更有部分老牌大能自持資曆深厚,漸漸懈怠天庭禮法,輕視帝俊太一定下的規製,私下越界行事。
隻不過有兩大妖皇坐鎮中樞,無上威嚴鎮壓諸天,這些私下的紛爭、暗藏的隔閡,才不敢明目張膽爆發,隻能潛藏在盛世表象之下,日複一日悄悄發酵、持續潰爛。
偌大妖庭,看似鐵板一塊、鼎盛無匹,實則外有滅世強敵蟄伏大地,內有派係私欲腐蝕根基,早已隱患叢生。
可惜,除了帝俊太一,整個洪荒無人看透這層假象。
億萬妖眾依舊沉浸在妖族萬古鼎盛的迷夢裡,篤定天庭氣運綿長、永世不朽,認定諸天霸權會永遠握在妖族手中。
兩位妖皇靜立紫宸天宮,俯瞰著四海升平、萬族安樂的盛景,眼底卻冇有半分喜悅,隻剩無儘的凝重與寒涼。
他們心知肚明,這極致的繁華安寧,不是妖族永恒的榮光,而是巫妖大劫來臨前,最後的虛假太平。
洪荒盛極必衰的天道輪回,從來不會偏袒任何種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