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萬符堂大殿後方的厚重木門,前廳的喧囂瞬間被隔絕開來。
呈現在王虎眼前的,是一片連綿數十畝的青磚大院。
院內人來人往,步履匆匆。
一排排巨大的晾曬架上,鋪滿了色澤各異的半成品符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略帶苦澀的草木香氣與朱砂礦石的腥味。
“老夫李德潤,添為這萬符堂的管事。”
引路的老者雙手負後,邁著輕飄飄的步子,頭也不回地說道:
“幾位既然有膽量來參加中下級符師的考核,那對這裡的門道,應該不會覺得陌生。”
王虎落後半步,目光在四周的作坊裡打量。
隻見不遠處的一座寬敞院落內,幾座微型陣法正緩緩運轉。沉重的石杵在靈力驅動下,規律地砸擊著木槽裡的原料。
幾人停下腳步,順著李德潤的目光朝院內看去。
“一階符籙,總的說來,萬變不離其宗。”
李德潤指著那些石杵,徐徐說道。
“一道符籙想要誕生,便離不開承載心神法力的載體。
咱們現在瞧著的,就是將收集來的下品靈物,使用陣法壓碎,再用模具製成粗紙,最後由練氣初期的工人裁剪成平時繪製下品符籙的符紙。”
王虎微微點頭,這些東西,他早在三水坊市時就了然於胸。
修仙界靈氣濃鬱,草木受靈力滋養,自然會誕生出各種適應環境的靈材。
有些下品靈物雖然蘊含微弱靈氣,但因含量實在太少,對練氣期修士的日常修行毫無作用,且極易種植。
因此,它們便成了製作符紙等底層行業的基石。
在這個院落裡,堆積如山的原材料多是王虎認識的“青絲海草”。
這種海草在蒼茫海域的淺海灘塗上漫山遍野都是,堅韌、耐拉扯,且不需要耗費任何心力培育。
因此,蒼茫海域市麵上流通的低階符紙,絕大多數都是用它作為原材料。
不過,王虎也敏銳地發現,那小山般的青絲海草堆裡,還混雜著一些爛掉的低階靈果,以及一些泛著金屬光澤的礦石碎渣。
看那痕跡,應該是從附近的煉器工坊裡低價收購回來的邊角料。
“將這些雜物反複壓碎,再用靈泉水浸泡足足三日,去其澀性,留其韌勁,最後由嫻熟的工人手持符刀裁撤。
如此折騰下來,一張能夠繪製下品和中品符籙的合格符紙,便算做好了。”
李德潤偏過頭,接著說道:
"除了符紙,用來勾連天地靈力的靈墨同樣講究。下品符籙一般采用練氣初期妖獸的鮮血,混合朱砂等俗物即可。
中品符籙則苛刻許多,非得用練氣中期妖獸的血液或是骨髓靈髓,或者是下品靈材的礦末。
在咱們黑礁群島,大多會去第五家的鋪子裡,采買他們精煉黑石鐵留下的礦粉。"
老者講解得十分詳細,直到眾人來到一處掛著“考功”牌匾的獨立院落前,他才停下話頭。
門口的兩名灰衣守衛見狀,立刻笑著拱手打招呼:
“李管事,今天又親自帶人來啊!”
“是啊,一天跑兩趟,混口飯吃罷了。”
李德潤嗬嗬一笑,態度十分和藹,冇有半點高階修士的架子。
王虎在後麵默默看著。
這位李管事雖然為人謙和,但那一身圓滿的法力波動做不得假,赫然是練氣九層的深厚修為。
在萬符堂中,管事名義上地位尊崇,但說白了,其核心差事就是跟周圍大大小小的符師處理好關係,積攢人脈。
每個月、每年,他們都有對應的原料銷售業績與成品回收指標。
雖然像李德潤這等層次的管事,月俸足足有一百靈石,但他還要養活名下的一大家子,平日裡的花銷同樣是個無底洞。
他的終極夢想,便是積攢足夠的功勳,得到焚海宗的冊封,成為一島之主,為子孫後代留下一份長久的基業。
剛才一路上,李德潤看似在隨口講解,實則一雙老眼也在暗中觀察著這批新人的氣色。
有些人氣色沉穩,顯然是積年的老手。
有的則麵皮白嫩,一看就是剛出來闖蕩的小年輕。
但對他而言,這些都是未來可以互利互惠,產生業績的潛力客戶。
“諸位符師,考核下級符師的去左側側殿,中級符師的,隨老夫前往右側偏殿。”
隊伍稀稀拉拉地分開。
去左邊的占了大部分,留下來準備考核中級符師的,包括王虎在內,一共隻有三個人。
李德潤看著留下的三人,麵色溫和地提點道:
“三位放寬心。進入右殿之後,裡麵有專門的製符操作臺,也有專門的司考修士在旁負責監看。
咱們萬符堂與金篆堂、赤符堂那些門派作坊不同,冇有掌握對應屬性符籙數量的硬性要求。待會兒選擇自己最拿手的一門繪製即可,切莫慌亂。”
不管對方出於何種心思,王虎對這位麵帶慈祥、循循善誘的老者還是平添了幾分好感。
其餘兩人顯然也是這般感受,紛紛彎腰行禮:
“多謝李管事指點。”
隨後,王虎三人邁步進入了右側大殿。
大廳空曠陰涼,中央整齊地擺放著三張由青黑石料打造的寬大案幾。
一名麵容冷峻的考功執事站在案幾前方,冷冷地掃了三人一眼:
“規矩照舊。自報所選符籙,堂中會當麵為你們準備材料。另外,考核期間,除卻自備的符筆與墨硯,儲物袋及隨身防身法器一律不得帶入。
稍後去偏房換上一次性淨衣,若有舞弊者,當場廢去修為,打斷雙腿丟出坊市。”
在場的幾人都是有備而來,並未露出慌亂之色,紛紛表示知曉。
一階中品符籙根據其功用和難易程度,市場價格一般在三到六枚下品靈石之間。
左手邊的一名中年散修率先開口:
“散修陳景,考核一階中品‘封印符’。”
王虎斜眼瞅了此人一眼。
封印符售價三靈石,在市麵上屬於極為暢銷的通用符籙。
無論是封鎖藥材靈性、還是在鬥法中乾擾法器靈力運轉,甚至封印敵手的氣海,都能派上用場。
可惜王虎不會。
製符一道,屬性如隔山。
他王家祖傳的便是火屬傳承,若是當年會這門手段,他哪裡還需要花大價錢去買禁靈鎖來防備白雨穎。
中間那名年輕符師接著說道:
“散修趙成,考‘火爆符’。”
這個符籙是王虎之前最擅長的符籙,能繪製這個符籙說明其在中級符師之中也算老手。 更重要的是,火爆符幾乎是中品火屬性符籙的代名詞,銷量很好。
“這位符師,你需要繪製什麼?”
考功執事看向王虎。
王虎麵色平靜,伸手從袖口中摸出了自己平日裡吃飯的家夥。
一柄通體赤紅、由中品靈材炎礫石打造而成的硬質符筆。
硬筆在製符界並不罕見,畢竟繪製靈力回路講究的是平穩,他的好友沈元甚至用的是一柄小符刀,更有甚者用針、簪子等物品畫符。
王虎這支筆,隻能算中規中矩。
另外一件,則是泛著微弱熒光的“凝神符硯”。這方墨硯中雕刻著一處微型的靜心陣法,範圍不過方圓兩米,卻能有效壓製識海中的心猿意馬,避免落筆時心神失守。
將這兩樣中品法器在案幾上擺好,王虎深吸了一口氣,緩聲道:
“散修王虎,考核‘炎爆符’。”
聽到這個名字,冷峻執事那有些古板的眼皮微微一抖,有些詫異地看了王虎一眼。
炎爆符屬於火爆符的進階版,售價高達六枚靈石。
其內部的靈力回路極為繁複,對火靈力的壓縮要求極其苛刻,已經快要摸到一階上品符籙的門檻了。
“半炷香時間準備材料,現在去偏房更衣吧。”
執事揮了揮手。
王虎更衣出來後,案幾上已經擺好了對應的蘊靈紅紙與黏稠的妖獸靈墨。
隨著一炷安神香在大殿一角點燃,考核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