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艙門合攏,貨船化作一抹流光,迅速消失在碼頭。

棧橋上,王虎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一旁正有些好奇地用毛茸茸的爪子撓著屁股、探過腦袋來的水猴子玄,無奈地笑了一聲。

隨手將那冰藍色符玉捏在指尖,體內的煉氣七層火屬性靈力無聲運轉,探入了那符玉頂端的微型法陣陣眼之中。

“嗡。”

伴隨著一陣柔和的冰藍色靈光在指尖散開,一幅由法力凝聚而成的淡藍色行楷字跡,極快地在符玉上方的虛空中鋪展開來。

字跡清雋、飄逸,卻隱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氣度:

“六渚王島主,彆來無恙。

昔日一晤,知君精於符籙,心性沉毅,堪為西海英傑,故吾賜以天嬌令,以示期許。

半年後,北海金丹林氏,將於黑礁坊市舉辦瓊林拍賣盛會,屆時周遭煉氣、築基諸修,鹹集於此,互通有無。

君既持此令,自當位列賓席。

然此令非比尋常,唯實力卓絕者方能膺之。

君雖有符道小技,若耽於風月,荒廢道途,半載之後,修為仍滯於練氣中階未至七層,則此令於君,無異明珠暗投,徒增笑耳。

至若彼時,君不必前來自辱,吾自會遣人登島,收回令牌。

——第五天嬌。”

棧橋上,溫熱的海風吹過,卷走了最後一絲冰藍色的碎光。

王虎順手將那枚玄玉請柬收進儲物袋,看著遠處空曠的海麵,忽然失笑。

“真是傲慢啊……”

自打他得了五色鼎,在這六渚島上落地生根,身邊圍繞的要麼是溫順聽話的鄭小月,要麼是被已經徹底歸心的白雨穎。

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裡,他當了太久的支配者,好久都冇人敢用這般高高在上的語氣同他講話了。

想到第五天嬌那張明豔英武的麵容、曲線玲瓏的身段,以及那一雙在法衣下若隱若現的修長大腿,王虎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不得不說,那個藍中帶紫的命格契合度,確實在他心裡撓出了一道痕癢。

這半年來,他通過萬符堂的徐遠之,冇少打聽黑石礁第五家的情況。

第五家族在這片西海北端屹立數百年,規矩極有意思。

家族的最高決策層並不是當代家主,而是由7位築基期真人組成的長老團。

其中有兩位長老已經快要耗儘300年的壽元大限,其餘的則正值壯年。

而家主之位,每隔三十年便要在築基期真人中輪換一次,與其說是掌權者,倒不如說是長老團意誌的執行者。

如今的第五家家主第五仁,恰好便是第五天嬌的親祖父。

這就意味著,第五天嬌不僅身懷乙等天賦,更是第五家下一代的核心傳人、板上釘釘的築基種子。

王虎撇了撇嘴。

這女人,不僅背景大,實力也強。

真要讓他用強,以他如今練氣七層的修為,根本不敢有任何想法。

就算對方和他相處同一個境界,他能做的就是不被對方打出屎來算不錯了。

大世家培養核心子弟,可不單單是堆砌修為。

第五天嬌自小經曆的鬥法喂招、生死曆練,乃至所用武器乃至底牌,絕非他這個底層散修可比。

至於王虎自己?

他的鬥爭品格,用四個字就能概括:恃強淩弱。

能用境界壓人,他就絕不平輩切磋。

畢竟我這麼辛苦努力提升修為是為什麼?還不就是為了以高打地,強者不羞辱弱者還叫強者嗎!

能用盤外招下毒暗算,他就絕不正麵亮劍。

實在到了要硬碰硬的時候,他唯一能倚仗的,便是儲物袋裡那疊成厚厚一遝的火係攻伐符籙。

那是他來自前世種花家、刻在骨子裡對“火力不足”的本能恐懼。

“但凡能一波符雨洗地,誰願意跟人刀刀見紅?”

王虎拍了拍身上的赤焰法袍,心中喟歎。

散修的難處,就在於此。

前二十年,他為了在坊市討生活,日日夜夜隻能守著那張破木桌畫符,根本冇有人會來喂他鬥法經驗,也冇有什麼上乘的護身功法和鬥法法器。

修仙界是現實的,客觀的,並不會因為他是個穿越者,就能無端比彆人多出幾百場生死搏殺的本領。

你是人,彆人也是人,雖然冇腦子的人很多,但是有腦子的人更多!

第五天嬌這封信,雖然傲慢,卻也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澆醒了王虎這半年來因為突破練氣後期而有些沾沾自喜的毛躁心態。

在這蒼茫海,他如今的這點手段,在真正的大勢力眼裡,依舊有些不夠看。

“還是得穩紮穩打啊。”

王虎收起雜念,拍了拍一旁正抱著短棒、有些疑惑地撓著屁股的玄:

“走了,回二號島去,遊過去。”

話音剛落,王虎足尖在棧橋上輕輕一邁,整個人已然無聲無息地躍入了碧藍的內海之中。

“嘩啦——”

溫熱的內海海水瞬間將他包裹。

他冇有催動避水訣,任由那帶著淡淡地火氣息的海水浸透全身。

在冰冷與溫熱交織的海水裡,他整個人如同一條遊魚,雙臂舒展,順著潮汐的流向,漫無目的地朝著二號島的方向遊去。

海水的壓迫感和耳邊的寂靜,讓他的靈識世界徹底安靜了下來。

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後。

王虎伸手搭在二號島那泛著溫紅之色的沙灘礁石上,翻身一躍,法力在赤焰法袍上微微一抖,瞬間將衣服上的水分蒸騰得乾乾淨淨。

一旁,玄也從海裡鑽了出來,甩了甩渾身濕漉漉的藍色毛發。

王虎自嘲地笑了笑:

“到底還是修行不夠,一封信,竟差點讓我心氣失守,誕生了執念。”

玄這個小猴頭雖然不懂什麼是心氣,但它極能察覺人心。

感受到王虎身上的燥熱氣息徹底平複下來,它有些討好地拉了拉王虎的衣角,拎著短棒,往島上的林子裡指了指。

那意思是,新一批的猴兒酒已經有了雛形,要帶他這個“族長”去開開眼。

王虎順著竹林小路,不緊不慢地走著。

半年多未見,這二號島上明顯多了幾分熱鬨。

茂密的竹枝與灌木叢裡,不時能瞧見幾隻剛出生幾個月、毛色水亮的小水猴,正抓著樹藤蕩來蕩去。

玄一邊在前麵帶路,一邊回過頭,用微弱的靈力向王虎傳遞著一些斷斷續續的信息。

“族長,老猴子半個月前死了。”

玄揮了揮手裡的木棒,金色的猴眼裡少見地多了一抹低落。

那老猴子,便是半年前在靈泉空地上,唯一經曆了老族長時代、勸說玄它們投靠王虎的老家夥。

“我們按照老一輩留下來的規矩,把他的身子洗乾淨,在夜裡放歸了大海母親的懷抱。”

聽到這話,王虎的腳步微微頓了頓。

他伸出寬厚的手掌,在玄那毛茸茸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摸了摸。

“好。”

王虎的聲音很輕。

修仙,修的就是天理,就是自身命數。

這個極其冰冷,冇有半點溫情的道理,在王虎六歲那年,知道此世父母被劫修殺害的時候,他便已經徹底懂了。

在這每個人向上攀登的仙路之上,明天和意外,永遠不知道哪一個先來。

能夠在這六渚島的靈泉旁安穩老死,對於那老水猴來說,已然是極大的造化。

穿過一片翠綠的青竹夾道,前方,地脈火靈泉汩汩湧出的溫熱白霧再次撲麵而來。

在新建好的幾座大竹棚前,正立著一隻體型稍顯壯碩的水猴子。

今天在作坊裡留守的,正是好久不見的老二“荒”。

至於老三“袁”,這會兒多半是帶著猴群裡的壯勞力去其他幾個島采摘靈果,在外島的沿海捕魚,或者在溫熱的海水裡曬肚皮去了。

“族長,你來了。”

荒瞧見王虎,趕忙人立而起,體內的煉氣三層妖力微微一蕩,傳達出了自身意思。

王虎點了點頭:

“嗯,帶我去看看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