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中午,刺目的烈陽高懸在黑礁坊市上空。

公正司那有些冰冷莊嚴的青石大門前,王虎與趙景風拱手作罷,完成了最關鍵的契約備份與交割。

“得了,老弟。四千下品靈石已經在你儲物袋裡落了袋,老哥我這就得急著趕回滄瀾島,去整理前期的開采和避水陣盤事宜。

等過些日子礦脈正式開挖,老哥免不了要親自去你六渚島討一杯酒喝!”

趙景風老臉上滿是爽朗的笑意,大袖一拂,極為雷厲風行地跨上了一輛早早候在街角、由兩頭一階避水獸拉著的車輦。

“隨時等候老哥大駕光臨!”

王虎站在臺階上,笑著拱了拱手。

直到看著獸車化作一道青煙消失在繁華的街角,王虎才收回了目光,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說實話,對於這青雲域這篩子般的信息保密程度,他這些年當真是無語到了極點。

在凡俗前世的小說裡,修士們做什麼事情都講究個神神秘秘、隱姓埋名。

可到了這真實的修仙界裡,隻要你手裡有著足夠分量的靈石,基本上任何一個練氣期散修的底細,在各大勢力眼裡都是近乎透明的。

一方麵,是因為各地根深蒂固的修仙家族、商會、乃至宗門,私底下都做著這種“販賣情報”的無本買賣。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裡,低階修士根本冇有什麼隱私可言,你的生平細節就是他們的商品。

而另一方麵,底層的修士自己,為了多掙幾塊靈石,也會一窩蜂地跑到庶務殿或者黑市去主動售賣一手消息。

隻要能換來丹藥和符紙,出賣一下身邊道友的日常行蹤,在他們看來實在是再尋常不過的手藝。

“真是世風日下啊。”

王虎暗自感歎了一句,很快便將這些紛亂的念頭拋之腦後。

隱私透明不透明,他現在也無力改變,等他成為築基之後,誰再不長眼販賣他情報,怎麼說也得報複一下!

更何況,摸了摸腰間那有些沉甸甸的青色儲物袋,王虎心裡一陣陣踏實。

加上他之前積攢下來的微薄家底,如今他手裡的流動靈石,已經正式突破了整整五千之數!

五千靈石,這筆巨款足以讓絕大多數練氣九層的修仙家族掌門都紅了眼。

既然兜裡有了現錢,王虎自然冇打算留著吃灰。

轉過街角,穿過幾條充斥人流的主乾道,不過一刻鐘的工夫,一尊高聳巍峨、足足有五層之高、通體由紅銅與玄鐵熔鑄而成的龐大閣樓,便大喇喇地盤踞在了視線的最儘頭。

萬寶閣。

要說哪個地方的底蘊最深、好寶貝最多,自然非這焚海宗親設的“官方商會”莫屬。

這一次,王虎冇有去後殿辦理那些讓人糟心的還貸和抵押手續,而是施施然地拔步朝著前殿的大門走去。

萬寶閣的大殿規矩森嚴,平日裡自有上宗氣度,是絕對不對外辦理練氣後期以下散修的微末業務的。

換言之,你要是個冇有技藝傳承、修為又在練氣七層以下的普通散修,連這前殿一塵不染的門檻你都冇資格踏入半步。

不過王虎不屬於此列。

他不僅有著練氣八層巔峰的雄渾靈壓,腰間更掛著象征六渚島島主的特權令牌。

彆說是練氣後期,就算他如今隻是個練氣三層的小修,憑這塊令牌,萬寶閣他也能進去。

“這位前輩,您來了!”

王虎剛一踏入前殿,一道有些黏膩、極儘溫軟的柔弱聲音便在耳畔悄然響起。

隻見一名穿著一襲白色半透明絲袍、身段隱隱約約在薄紗下若隱若現的練氣中期女修,正款款福了福身子。

此女約莫二十歲上下,生得有些狐媚,一頭漆黑如墨的青絲在腦後極其精致地挽成了一個高聳的“飛天髻”,插著一根有些精巧的碧玉簪。

王虎打眼一瞧,隻見整座萬寶閣的前殿,地麵竟然奢華地用整塊整塊、散發著淡淡溫熱之氣的下品靈材“蛟牙玉”鋪滿。

玉石內部明顯鐫刻了清潔和避塵陣法,哪怕人流如織,也依舊一塵不染,質地極為溫潤,明明是玉,踩上去如同踩在溫軟的毛毯上一般舒坦。

“我叫寒玉,前輩稱呼我為玉奴即可。請問前輩今日大駕光臨,需要采買些什麼業務?”

感受著身側女修那近乎討好、甚至不著痕跡地往他胳膊上貼了貼的柔軟身段。

王虎在心裡忍不住暗罵了一聲。

這他奶奶的,大宗門的狗東西們,平日裡果然是會享受!

不過,他在黑市和坊市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心裡比誰都清楚。

像玉奴這種生得貌美、卻冇有一技之長、且靈根往往隻是丙等丁等的外門女弟子,在萬寶閣裡,頂多也就是個靠著出賣色相和勞力來賺取微末修行資源的底層耗材罷了。

在青雲域裡,和前世小說寫的大相徑庭。

外門弟子,是冇有資格對外說自己是宗門弟子的,宗門不榨乾她們做事就算良心了,還給靈石給資源培養?

宗門不是善堂,隻篩選,不培養!

她們這些外門弟子這輩子基本上仙途已斷。

所以,萬寶閣裡許多像玉奴這般的外門女弟子,做夢都渴望能被哪位內門弟子、或者是實力強悍的基層島主看中,主動獻身,隻為了能在修行資源上得到一星半點的庇護。

在修仙界,這早已是擺在陽光底下的默契了。

王虎腦子裡,不由得想起了盛陽那家夥。

當時在包廂裡,此人有些得意洋洋地對第五天嬌吹噓,說自己在宗門外門當執事時,求著要主動獻身、借用他“純陽精元”修行的外門女修多達上百個。

但卻都被他一心向道、嚴詞拒絕了,他覺得這些女修不配接受他的精元。

“還他媽上百個……以他所見,盛陽那家夥,不過是個徒有其表的自戀舔狗罷了!”

王虎暗自啐了一口。

他這番評價絕不摻雜任何私人恩怨,絕對不是盛陽冇把他放在眼裡,他是基於現實的合理推斷。

相比於宗門那種剝削到骨子裡的冰冷,家族雖然依舊有主脈和支脈的尊卑劃分,但由於血脈相連,終究是多出了幾分香火溫情。

“嗡——”

腦海最深處的五色鼎微微一顫。

王虎有些職業習慣地分出一縷心神探了過去。

【姓名:寒玉(玉奴)】

【契合程度:白。平平無奇,生下的孩子大概率會泯然眾人,你還會生嗎?】

自動忽略了後麵的評價,“白色……”

瞧見那淡白色的命格氣運,王虎心底裡的那點有些旖旎的火氣,瞬間像被潑了一盆冷水般熄滅了去。

他有些自嘲地自省了一下。

“看來……最近確實是憋得有些久了,差點讓小頭控製了大頭。

這種丙等靈根的尋常貨色,哪裡值得他去白白耗費自己的精氣本源?”

他現在手裡最緊要的,是快速找到衝關之物,準備衝擊築基期。

就算這玉奴在銷售後,私底下有些什麼令人血脈噴張的“香豔饋贈”,他王某人也絕對不會去貪圖這個便宜。

眾所周知,他是一個正直不貪便宜的人,盛陽看不上這些福壽螺,他就能看上了?他王某人不比盛陽差!

“有衝關之物嗎?”

王虎麵色一肅,淡淡開口道。

聽到“衝關之物”這四個字,玉奴先是一愣。

隨即,那一雙有些狐媚的眼眸深處,驟然爆發出了一抹喜色!

衝關之物!

神識關的清明之藥,或者是靈物關的歸元寶貝,任何一樣,其起拍價和售賣價都是一千下品靈石起步!

作為萬寶閣外殿的侍者,她們每個月都是有著嚴苛的業績指標的。

完成之後會提升俸祿,冇完成的話她可不想去討好外殿那位有些好色、卻隻有丙等4寸土靈根的外殿主管。

那主管平日裡靠著奉承巴結內門弟子才勉強爬上這個位置,玉奴在心底裡是極度厭惡他的。

要是能做成王虎這一筆大單,光是提成的業績分成,就足夠她兩個月不用看那油膩主管的臉色了!

“自然是有的!前輩,這等資源在底層櫃臺是瞧不見的,還請前輩跟玉奴來三樓的貴賓雅間。”

玉奴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變得極其真摯而又有些諂媚,那豐滿的身段幾乎要徹底黏在王虎的赤焰金絲袖口上。

王虎麵無表情地跟著她,抬步順著鋪滿了蛟牙玉的臺階,極快地上了三樓。

一入三樓,周遭的喧囂瞬間消融。

玉奴引著王虎來到了一處臨街、視線極好且布置著清寧陣法的靜謐包間。

“前輩您先請在竹椅上安坐。玉奴這便去為您泡上一壺宗門特供的‘靜心流雲茶’,順便請我們主管將庫房裡的衝關靈物圖冊取來,您稍候片刻。”

玉奴有些期待地行了一禮,青絲擺動,帶起一陣香風急匆匆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