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海麵上,那一滴湛藍得發黑的水滴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沉重如山嶽般的無形威壓。
怒濤真君戲謔的聲音從水滴內部悠悠飄出,將方圓數十丈的海域死死鎖定。
王虎通體毛發倒豎,下丹田氣海深處,火蛟紋身燙得如同一塊燒紅的赤鐵!
“小子!莫要負隅抵抗!把肉身掌控權暫時交給本君!”
下丹田深處,敖彤那帶著幾分冷酷與決絕的清脆聲線急促炸響:
“憑你這剛入築基的小小真元,在那金丹老鬼麵前連半息都撐不過去!不想死的話,就放開心神!”
生死一線間,王虎冇有半點猶豫,毫不猶豫地收斂了紫府識海深處的神魂防線。
“前輩,靠你了!”
下一刻。
“轟!!”
王虎下丹田氣海內的赤紅液態真元狂暴地沸騰起來。
隻見他右手臂上那一道原本沉寂的火蛟紋身,如同一條蘇醒的遠古怒龍,散發出刺目的暗金光芒,迅速沿著他的脖頸蔓延到了半邊麵頰之上!
王虎緩緩抬起頭,那一雙原本黑亮如墨的眸子,此時已被一團至高無上的暗金熾火所取代,周身散發出的氣場驟然蛻變,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睥睨蒼生的威嚴。
“嗯?!”
懸浮在半空中的湛藍水滴微微一震。
水滴表麵波紋劇烈蠕動,湛藍色的水光轟然炸開,化作了一道身穿湛藍道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虛影,正是怒濤真君!
怒濤真君那雙冰冷的藍眸死死盯著麵前氣場大變的王虎,感應著對方體表那宛如洪荒猛獸般的暗金火意,眼角劇烈跳動了一下。
“原來……是被不知名上古老鬼給提前看中預定了?”
怒濤真君怒極反笑,聲音冷得宛如北極冰原上的寒風:
“難怪一個區區練氣小輩能在歸墟暗流裡活下來……不過,早已死在歲月裡的古人,就冇必要再跑出來看新時代的太陽了!”
言罷,怒濤真君甚至連起手式都不曾掐動,僅僅是眼神微凝。
“嗡——!”
王虎周身方圓百丈的海水,在千分之一個刹那間,竟詭異地失去了所有的流動性,凝結得如同萬年鋼精!
成千上萬道由最精純的癸水道權柄凝練而成的“重水絲”,無聲無息地從虛空中刺出,密不透風地絞向王虎的四肢百骸!
到了金丹真君這一層次,鬥法早已脫離了尋常低階修士那般呼風喚雨、聲勢浩大的粗鄙場麵。
冇有山崩地裂的狂暴轟鳴,也冇有漫天飛濺的水浪法光。
所有的力量被死死壓縮在微觀的法則層麵,對每一絲天地靈氣的掌控都達到了入微的極致境界!
麵對這等足以將尋常築基後期真人瞬間絞成肉泥的死局,“王虎”嘴唇微啟,發出了一道沙啞、卻帶著無儘高傲的慵懶女聲:
“區區一個初入金丹中期、借著後天水炁苟延殘喘的晚輩,也敢在本君麵前談古論今?!”
“王虎”右手並指如刀,淩空一劃!
“呼——!”
一抹細如發絲、通體呈現出尊貴暗金色的赤蛟火線,自他指尖無聲噴吐而出。
這火線看似脆弱單薄,但在與那漫天“癸水重水絲”碰撞的刹那,竟宛如熱刀切黃油一般,毫無阻礙地將漫天水絲切斷、蒸發!
虛空中隻聽得一陣細微的“呲呲”聲響起。
方圓百丈之內的虛空溫度甚至不曾上升半度,但怒濤真君降下的水道權柄,卻被這道暗金火線抹除得乾乾淨淨!
“什麼?!”
怒濤真君臉色終於變了。
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然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可對方這一招火道權柄的運用與壓縮,竟比他還要精妙上數倍!
這奪舍小輩的神魂,生前定然是一尊威震一方的真君!可能和焚海師兄都不遑多讓。
就在怒濤真君被這精妙絕倫的一擊震懾住的千鈞一發之際!
敖彤根本冇有與對方生死拚殺的意思,畢竟王虎的實力弱小,比鬥下去絕對不是怒濤對手。
她體內流淌著上古赤血真龍的血脈,雖然如今肉身儘毀、隻剩一縷本源真靈寄居劍中,但龍族對於天地五行與空間法則的理解,遠非尋常人族金丹所能企及。
她此刻施展的,正是龍族世代相傳的頂尖逃遁神通《真龍撕天法》!
龍族天生禦空踏虛,這門傳承神通能夠以自身血脈本源為引,強行撕裂天地界壁與空間鎖鏈。
即便王虎目前的肉身不過剛踏入築基初期,但在敖彤那金丹級彆的神識引導與真龍血脈加持下,依然瞬間發揮出了破開空間禁錮的恐怖威能!
“真龍撕天,破!”
“王虎”通體毛孔噴爆出一團濃鬱如血的赤紅血霧。
血霧與暗金火光交織融合,化作一隻虛幻的暗金色龍頭爪影,在虛空中強行撕開了一道通往下方海眼混亂層麵的空間裂縫!
王虎的身影如同一道橫貫天際的隕石流光,轟然衝入了海眼附近那片尚未完全平複的亂流之中!
“想走?留下吧!”
怒濤真君瞬間回過神來,臉色陰沉如水。
他一步邁出,周身湛藍水光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道藍色長虹,同樣撕裂虛空,徑直墜入了那片混亂的空間裂縫之中!
然而,滄溟福地剛剛關閉不久,海眼周邊的空間本就混沌不堪,裡麵交錯密布著成百上千道被狂暴水汽撕扯出的無序空間門戶與暗流節點。
怒濤真君剛一踏入空間亂流深處,前方的赤紅火光便已在數道交錯的空間節點間幾個閃爍,眨眼間化作數十道殘存的微弱火氣,散落進了不同的空間門戶之中。
“該死!”
怒濤真君身形驟停,佇立在狂暴的空間風暴中央。
他散開浩瀚的金丹神識,試圖封鎖周遭的空間節點,但麵對周圍這數百道錯綜複雜、不知通往何方的空間門戶,一時間根本無法分辨對方到底從哪一道門戶遁走。
在海眼周圍逗留了數息,眼看那些空間殘留的氣息徹底潰散,怒濤真君臉色變了又變,眼中滿是不甘。
然而他深知盲目衝入無序空間門戶隻是徒勞,當下不再耽擱,壓下心頭的怒火,臉色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與冷酷。
“竟能借著海眼空間交彙的殘存亂流果斷遁走……這龍族老鬼心思果然縝密。”
怒濤真君冷哼了一聲,不再浪費法力,拂袖撕開一道穩固的空間裂縫,化作一道水光破空而出,徑直朝著藍焰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既然知道了這“王虎”已被古老神魂附身,且下落不明,他必須儘快將此事告知焚海師兄,另作謀劃。
……
而此時,在不知相隔多遠的赤沙海廢墟深處。
其中一道無序空間門戶的出口處,虛空劇烈晃動了一下,一道赤紅殘影狼狽地砸落在一片乾枯、焦黑的赤色沙灘之上。
“轟!”
狂暴的氣浪將周圍的赤紅沙粒掀起數丈高。
流光散去,顯露出王虎那有些狼狽的身影。
此時的王虎,周身衣衫大半被狂暴的真元撐得破裂撕扯,右臂上的火蛟紋身快速消退,雙眼中的暗金光芒也漸漸熄滅,恢複了原本的漆黑。
“噗——”
掌控權剛一交還,王虎便忍不住張嘴噴出了一口帶有溫熱火毒的鮮血,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倒在滾燙的赤沙之上。
全身經脈像是被萬根鋼針狠狠紮過一般痛徹心扉,下丹田氣海內的十成液態真元,在剛才那短短片刻的強行撕裂空間中,竟然被消耗得連一絲都不剩!
“呼……呼……”
王虎劇烈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下丹田深處,敖彤那虛弱不堪的嬌歎聲緩緩傳來:
“便宜你這小家夥了……此地乃是赤沙海,曾是本君生前的道場所在,如今雖然滄海桑田淪為廢土,但勝在僻靜無靈,短時間內安全應當無虞。”
不給王虎多問的機會,敖彤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濃濃的疲憊:
“剛才借你肉身強行施展《真龍撕天大法》,本君本源消耗甚巨,剛才實在太累,需要立刻沉睡修養一番……接下來的路,你自己走吧。”
話音落下,下丹田內的赤光微弱沉寂了下去。
然而,深居在火蛟劍紋身核心處的敖彤,一雙暗金色的龍眼卻閃爍著難以言喻的震驚與忌憚。
就在剛才借體掌管這小輩肉身的千鈞一發之際,她曾順勢分出一縷神識試探對方的泥丸宮識海,冇想到竟被一層浩瀚古怪的迷霧給生生擋在了門外!
“這小子識海裡鎮壓的……到底是個什麼級彆的怪物古寶?都放開心神了還能將她隔絕在外?難怪赤淵尊者會身死道消.”
敖彤在心中暗自吃驚。
她與王虎本就尚未建立真正的信任,自然不可能貿然開口打草驚蛇。
“此子身上的秘密非同小可……在冇徹底弄清底細之前,絕不能與他過早交心,更不可輕舉妄動。”
暗自打定主意後,敖彤收攏真靈,徹底裝的沉寂不見。
王虎躺在沙灘上,連動彈根指頭的力氣都冇有,聞言也隻是長舒了一口氣。
他雖然不知道敖彤心中的驚駭,但經此一役,他也徹底見識到了真正金丹真君的恐怖。
若非敖彤關鍵時刻施展龍族傳承神通破局,憑對方那對天地權柄入微級的掌控,自己在那怒濤真君麵前,真就和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冇有任何區彆!
他剛才隔著紫府,感覺到自己好像前世凡人麵對海上巨浪一般。
實力!還是太弱了啊!
緩了好一會兒,王虎才咬著牙,掙紮著從赤沙上坐起身來。
他打量著周圍這片天地。
入目處,全是綿延無儘的滾燙赤色沙丘,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硫磺與火山灰氣味,天地靈氣稀薄,甚至比滄溟福地第一重還要惡劣數倍。
這裡乃是西海與東海交界處的一片古老遺跡,赤沙海。
此地早在數百年前便已被修士探索完畢,成了一片冇有絲毫靈脈的絕靈荒漠,平日裡連劫修都懶得光顧。
但對於現在的王虎而言,這片廢墟之地,反而是他眼下最安全的避風港!
“短時間內……這西海是絕對不能再回去了。”
王虎抹去嘴角的血跡,黑眸深處泛著清冷與沉穩:
“先恢複傷勢吧!”
王虎掙紮著站起身,從乾坤避水玉裡掏出幾塊下品靈石抓在掌心裡,運轉起微弱的真元,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赤沙海最核心的那座廢棄火山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