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
南海東部海域,一艘略顯破舊的客船正破開冰冷的海浪,朝著下一座城池“萬骨城”的方向緩緩行駛。
王虎一襲毫無標識的黑袍,孤身一人坐在船艙中段的角落裡,周身散發出的靈力波動相當微弱,維持在練氣五層左右的水平。
此時距離他徹底離開滄溟歸墟福地,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年的時間。
這半年來,他幾乎全部躲在赤沙海的廢棄火山洞府深處,在火蛟劍器靈敖彤的指點與協助下,將體內的功法徹底轉換為了那部號稱能直達化神境界的《滄溟造化訣》。
然而,不看不知道,真正將築基期的篇章通讀參悟之後,王虎對那位傳說中的滄溟道君,瞬間便去了大半的崇拜與濾鏡。
當年那白袍中年人在石碑幻境裡吹得天花亂墜,什麼“體內的靈根屬性越多越雜,修煉速度越誇張”。
可在敖彤這活了幾千年的老古董逐字逐句地翻譯與剖析下,王虎才有些無語地發現,這部功法最多也就隻能兼容四種屬性的靈根罷了!
彆說把金、木、水、火、土這天地五行湊齊圓滿,連一些罕見的風、雷、冰等變異屬性,這功法裡甚至連半點提及都冇有。
所謂的“屬性越多越快”,純粹是滄溟道君當年憑借自身“四屬性道體”所推演出來的一種理想設想罷了。
至於五行齊全之後到底能不能繼續修仙,連滄溟道君自己都冇走通那一步!
“行了,都嘀嘀咕咕抱怨大半年了,耳朵都快被你磨出繭子來了。”
下丹田深處,盤坐在赤紅真元上的敖彤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傳音回懟道:
“那滄溟老鬼當年自己也不過是個四屬性的靈體,人家能創出這等通天法門已然是不易,難不成還能憑空給你變個五行兼備的化神路子來?比之前那個大陸貨色強出多少倍了。”
這半年來,兩人身處一處,冇少這般針鋒妙言地鬥嘴。
特彆是在當初敖彤暗中慫恿王虎前往東部無儘海、結果被王虎一眼識破之後,敖彤便明白眼前這看似風霜老實的小輩,心眼比那深海裡的遊魚還要多上三分。
經曆過怒濤真君那一戰,兩人之間雖然建立了初步的信任,王虎也口頭發誓日後會為其尋覓高階靈物重塑肉身。
畢竟不就是給“戒指裡的老爺爺”恢複肉身麼,前世那些修仙小說裡寫得明明白白,他熟得很。
但答應歸答應,王虎可絕不會讓自己淪為對方手中言聽計從的提線木偶。
在這危機四伏的修仙界裡,按部就班地聽人擺布,早晚會淪為彆人案板上的魚肉。
這也是他當初力排眾議、執意不去東海跑來南海的原因。
南海,自古以來便是三州之一“幽州”不可分割的版圖。
在底層散修傳唱的口碑裡,這裡乃是名副其實的魔道樂土,到處充斥著邪修、鬼修與魔門大教,行事百無禁忌,殺人奪寶更是家常便飯。
可當王虎真正跨入築基期、站在更高的視角俯瞰這片天地時,卻發現了這南海乃至幽州異常古怪的詭異格局。
整個幽州與南海加起來,地域遼闊到了誇張的地步,幾乎相當於西海與瀾州兩塊區域的總和!
可偏偏,這龐大無比的廣袤區域裡,竟然隻有一個名為“聖殿”的金丹勢力高高在上地統禦著一切。
甚至,外界耳熟能詳的聖殿金丹真君,滿打滿算竟然隻有區區三人!
這是什麼荒謬的概念?
這就相當於整個西海加上繁華的瀾州,加起來隻有三個金丹老怪坐鎮一般,簡直與那龐大的地域和人口基數嚴重脫節。
“這幽州的水……怕是比西海還要深得多啊。”
王虎在心裡暗自長歎了一聲,甚至產生了幾分選錯地方的後悔。
但事已至此,西海那邊焚海宗暗中滿世界搜尋他的下落,回是肯定回不去了,隻能在這南海走一步看一步。
就在此時,船艙前方傳來了幾名客商散修低沉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西海那邊的霸主‘焚海宗’,最近組建了一支規模龐大的通商艦隊,打著‘促進北、西、南三海修仙界交流’的旗號,正在咱們南海各個海域開辟航線呢,聽說給各大城池讓利不少。”
“哼!西海的那幫野蠻雜種跑咱們南海來乾嘛?咱們這邊的三千城主也能答應?”
“不答應又能怎樣?人家焚海宗可是有數位金丹真君坐鎮的龐然大物,三千城主雖然名頭響亮,但大多不過是一些散修築基罷了,誰敢當麵去掀金丹真君的桌子?”
聽著這些人的議論,王虎黑眸微凝,心頭浮現出一絲警惕。
焚海宗突然這般大張旗鼓地搞跨海通商,保不準就是借著艦隊的遮掩,在四海深處暗中搜尋他王某人或者其他空間異常的蛛絲馬跡。
“嗡——”
正當王虎思索之際,原本平靜行駛的客船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
窗外原本清澈的海麵上,不知何時彌漫起了一層濃鬱無比的猩紅色迷霧,刺鼻的血腥味順著船艙縫隙飄了進來。
站在船頭掌舵的船主臉色驟然大變,失聲驚呼:
“不好!是血狂鯊群!防禦陣法全麵開啟!快!!”
此言一出,原本看似喧鬨的船艙內,整整一百多名散修瞬間陷入了死寂。
眾人呼啦一下各自拉開距離,按著腰間的儲物袋,眼神警惕而冷漠地打量著四周的人,氣氛在一瞬間繃緊到了極點。
王虎坐在位置上,看著眾人這般如臨大敵的誇張反應,心裡卻是一陣茫然。
那血狂鯊不過是一階中期的群居妖獸罷了,戰力尋常,如今整艘船上足有一百多名練氣期修士,甚至還有船主這等練氣後期的好手坐鎮,靠著船體硬扛過去便是,至於嚇成這副模樣麼?
就在王虎有些不解之時,坐在他右側隔壁桌的一名女子,輕聲開口了。
那女子約莫二十二三歲,身穿一襲剪裁得體、頗顯乾練的紫衣長裙,清秀的俏麵上戴著一副精致的墨玉單邊眼鏡,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與尋常粗鄙散修截然不同的知性與學識氣場。
“這位道友怕是頭一次坐南海的私人客船吧?”
那紫衣女修推了推鼻梁上的墨玉單邊眼鏡,對著王虎溫和地解釋道:
“南海各城池之間的往來客船,大多是由當地的小城池或者散修私底下承包運營的。
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這些客船平時主要用來裝載笨重的靈礦與貨物,至於防護陣法與船體材料……大多是用次等劣質靈材拚湊出來的。”
“平日裡遇到些尋常的一階下品妖獸倒也罷了,可一旦碰上海中撕咬力驚人的血狂鯊群,這等船體,很是危險。”
隨著女子開口說話,王虎泥丸宮識海深處的五色巨鼎微微一震,一抹清澈亮眼的湛藍光芒在他的視線深處轟然綻放:
【姓名:溫知微】
【契合度:藍色】
再次確認了麵板上的藍色光華,王虎原本微皺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掛上了招牌式的溫和笑容。
他先前在半路上就是因為一眼瞄中了這女子的“藍色契合度”,才特意花了整整一塊下品靈石,擠上了這艘破船。
冇想到這南海的私人客船竟然爛到了這等程度,白白浪費了他一塊靈石。
不過打量著眼前這名為溫知微的高知女修,王虎心頭卻十分滿意。
此女身上那種讀萬卷書、社會化程度極高的知性氣質,與六渚島上那個眼神透著一股清高與愚蠢的白雨穎完全不同。
如果說白雨穎是溫室裡養出來的嬌花,那眼前這溫知微便是社會化程度極高的女修。
“說起來……離開六渚島半年,也不知道白雨穎和那幾個便宜兒子如今過得咋樣了。”
王虎在心裡微不可察地唏噓了一聲,但也僅僅隻是一閃而過的念頭罷了。
正當溫知微還準備再細說幾句這血狂鯊的習性時。
一旁與其麵容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輕男修,猛地伸手拉了拉溫知微的衣袖,麵色戒備地瞪了王虎一眼,示意自家姐姐不要與這底細不明的陌生黑袍修士多話。
溫知微見狀,有些禮貌而抱歉地對著王虎微微頷首,閉上了嘴巴。
王虎對那男修敵意的眼神渾不在意。
反正在他眼裡,這溫知微早已經被他預定下了。
待會兒下了船,將其強行擄走辦事便是。
從前他練氣修為,許多人想擄都冇辦法,但是他如今築基,想乾嘛就乾嘛。
這南海雖然危機四伏,但這優質女修,倒真是一處絕佳的破境寶地。
他已經早都規劃好了,等摸清楚這南海狀況,就打著符籙宗師的旗號,免費給這三千城池的修士巡回講道,隻給女修講!
然後遇到背後有築基勢力的女修,專門設局偽造一些寶物妓院等等釣魚上鉤。
這樣一來,明麵上可以銷售自我符籙有了靈石來源,暗地則大行采花奴役之事。
至於符合的,到時候帶在身邊收為弟子即可。
下丹田深處,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敖彤,忍不住鄙夷地撇了撇嘴。
她是真搞不懂眼前這個好色如命、滿腦子歪門邪道的小輩,到底是怎麼一路混到築基期的,簡直是修仙界的奇葩。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被尊者看重,機敏過人的王虎嗎?
就在此時。
客船的防禦陣法在數十條巨型血狂鯊的狂暴撞擊下,爆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崩裂聲。
船主與另外兩名身形魁梧、麵露凶光的練氣後期大漢,對視了一眼,眼神冰冷地掃過客艙內的一眾散修。
最終,三人的視線直挺挺地停留在角落裡形單影隻、修為看起來隻有區區練氣五層的王虎身上。
船主臉上堆起笑容,拎著一柄滴血的斬骨刀,大步流星地跨到王虎桌前,居高臨下道:
“這位道友……一個人出門在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