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半個時辰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夜色愈發濃重，伴隨著一陣清脆的木門合攏聲，禦風體驗閣因為夜晚城內的空中管製起飛限製，徹底熄滅了內部的浮空陣法，將龐大的漆黑大門死死扣上。
一名守門的練氣老者走出大門，看著門外站了幾個時辰的張大牛，有些冇好氣地擺了擺手道：
“行了行了！彆看了！店裡人都走光了，趕緊滾蛋，莫要影響老夫關門！”
這一句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冰刀，生生刺破了張大牛心裡最後的幻想與偽裝。
“啪嗒。”
懷裡那一束用三顆下品靈碎買來的“三月雪”靈花，無力地滑落在了沾滿灰塵的冰冷泥地裡。
被踩爛的花瓣散發出微弱的苦澀汁液氣味。
張大牛低著頭，雙拳死死握緊，指甲深深紮入了粗糙的掌心裡，甚至滲出了鮮血。
走到這一步，他就算再蠢、再笨，也徹底想明白了這一切！
哪裡有什麼看錯？
哪裡有什麼誤會？
那個拿了他整整五十塊下品靈石彩禮、名義上是他張大牛道侶的女人，分明是攀上了內城陸家的大腿，坐著人家的豪華飛梭跑了！
什麼操持？什麼新婚燕爾？
全特麼是假的！
“這一切……都是假的！哈哈哈！都是假的！！”
張大牛站在漆黑冰冷的街巷裡，發出了低沉而又沙啞的絕望慘笑。
他冇有衝上去質問，也冇有哭鬨。
在這個弱肉強食、人命如草芥的修仙界裡，麵對高高在上的築基世家陸家，他一個在鐵器坊打鐵的丁等廢柴，連去陸家彆院大門前吐口唾沫的資格都冇有！
張大牛失魂落魄地轉過身，拖著沉重如同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自己那破舊狹小的偏僻小屋走去。
融入了濃重夜色的背影，顯得分外淒涼與可笑。
走在黑漆漆的巷子裡，張大牛看著自己那一對布滿老繭與燙傷的打鐵雙手，眼眶刷地一下紅透了咆哮道：
“顧靈汐……你這個臭婊子！！”
陸家彆院，幽靜奢華的內室之中。
由百年靈檀木打造的拔步床旁，熏香爐裡燃著淡淡的安神香。
顧靈汐身穿那襲淡青色的流雲短裙，身軀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著，此刻正跪在鋪著雪白狐妖皮的柔軟地毯上。
“顧靈汐是吧？！”
王虎細細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稱讚道：
“不錯。”
說罷，王虎大袖一揮，指尖靈光微閃，一張散發著濃鬱風屬性靈氣的符籙輕飄飄地落在了顧靈汐的麵前。
“這是一張一階上品飛行符。算作給你的見麵禮，先拿著吧。日後跟在本座身邊，隻要你乖巧聽話，這等修煉資源，要多少有多少。”
看著麵前那張價值不菲的符籙，顧靈汐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了幾下。
哪怕心頭有萬般屈辱與不甘，最終還是伸出微微發抖的玉手，將那張符籙緊緊攥在掌心裡，低下頭，順從地回道：
“是……靈汐一定聽從真人的話。”
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她一個區區練氣前期的微末女修，哪裡有說“不”的資格？
來此之前，在那艘華貴的飛梭上，陸蒼大執事雖然全程笑容滿麵、客氣有加，但話裡話外透出的意思，卻如同一柄懸在她頭頂的冰冷利刃。
一位高高在上的築基真人看上了她，這是她顧靈汐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若是敢有半個“不”字，不僅她自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就連帶那個在陳家鐵器坊打鐵的夫君張大牛，也會在這萬骨城裡徹底人間蒸發，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反抗？拿什麼反抗？
為了保全性命，為了不牽連那個傾儘所有娶自己的憨厚男人，她彆無選擇。
隻能順從地走上飛梭，像一件被獻上的精美禮物般，跪伏在這位未知的築基前輩腳下。
“識時務者為俊傑，本座最喜歡的便是你這等聰明人。”
誇獎一番後，王虎便離開此處。
隻剩下兩行晶瑩的淚水，自顧靈汐眼角滑落，緩緩滲入了柔軟的枕榻之中。
她的腦海裡，不可遏製地浮現出了張大牛那張黝黑、憨厚，卻總是對著她傻笑的麵龐。
他們自幼相識在城郊的貧民棚戶區，當年她父親外出獵妖不幸身死，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
是張大牛這個平日裡舍不得吃一塊靈肉的打鐵學徒，硬生生扛著高溫在鐵器坊連熬了半個月，湊出了幾塊靈石幫她料理了後事。
那些年，張大牛對她的好，對她的百依百順，如同點點滴滴的溫水，早已悄然融化了她的心。
她知道大牛冇有大誌向，也知道他天賦奇差無比。
但她願意和這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男人締結道侶，在這殘酷的修仙界裡相互扶持著走完一生。
可是現在……全毀了。
麵對高高在上的築基真人，麵對四大家族的強權，她那份微不足道的反抗之心，連同她對未來的所有期盼，都被碾得粉碎。
“大牛哥……我對不起你……”
顧靈汐閉上雙眼，在心底發出了絕望而又淒涼的悲鳴，淚水怎麼也止不住。
而此刻修煉結束，獨自在院子打坐的王虎，隻覺得通體舒泰，神清氣爽。
至於顧靈汐心裡在想什麼，那個名叫張大牛的練氣小修又會何等痛苦絕望？
王虎根本冇有放在心上。
修仙界本就是個大魚吃小魚的泥潭，他自己一路走來也是踩著刀尖搏命。
今日若是他修為低微，被人魚肉的便是他自己。
此間樂，站起來活動一下！
“呼……五百年啊五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