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符山論道亭內,清香嫋嫋,雲霧隨風漫卷,繞著亭中石桌緩緩流轉。
王虎與朱刃卿對坐於溫玉石桌旁,起初隻論二階符法微操,一來二去,話鋒漸轉,聊到天地真元運轉,乃至各自對長生大道的體悟。
二人越談越投機,言語間早已超脫符道技藝的範疇。
他放下茶碗,先前的調侃之色儘數收斂,換上一副光明磊落的莊重模樣。
雙手背在身後,黑袍無風自動,語氣坦蕩如砥:
“朱道友,你我相交一場,看在符道同仁的情分上,本座也不瞞你。”
“實不相瞞,我東海合歡宗內,有一門不外傳的無上秘法。此法走‘損己利人’的紅塵大道,需消耗本座自身修為與部分本源,滋養下一代道種機緣。
若女子與本座以此法雙修,調和天地陰陽,所誕骨肉,必是甲等根骨的絕世天驕。”
話音稍頓,王虎黑眸清澈如水,直視朱刃卿清冷的美眸,淡然笑道:
“朱道友若信得過我,未嘗不可一試。”
這番話,他說得自然坦蕩,無半分邪修的猥瑣扭捏,反倒透著高人傳道的正氣。
“甲等天驕子嗣”六字入耳,朱刃卿嬌麵微變,美眸深處翻湧著震驚與動搖。
甲等根骨,在修仙界意味著什麼,她這世家出身的築基修士再清楚不過。
那是庇護家族數百年的頂梁柱,是通往金丹真君乃至更高境界的通行證。
她貝齒輕咬紅唇,垂下眼簾。
她雖看好王虎的符道悟性,卻絕非三言兩語便能騙走身子的無腦女修。
修仙界弱肉強食,女修雖不重元陰之身,可她身為朱家家主朱天義的親女,手握7.3寸乙等火靈根,資質出眾,家族早有意為她招攬潛力上門女婿,至今仍是處子之身。
東海合歡宗是否真有此秘法,她無從考證。
更關鍵的是,她對王虎雖有好感,卻事關自身清白與家族氣運,風險不得不細細權衡。
見朱刃卿低頭不語,眉宇間滿是猶疑,王虎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拿捏這等世家高冷貴女,最忌步步緊逼,一緊一鬆,淺深深淺,方為上策。
他灑然一笑,起身撣去袖口微塵,風輕雲淡地打破沉寂:
“朱道友不必犯難,此事全憑自願。本座自知天資有限,此生金丹無望,離宗遊曆紅塵,不過想廣結善緣,為一身傳承留些香火。
道友若無意,權當本座說了句戲言,切莫放在心上。”
說罷,他徑直將話題扯回符道,再未提過半句雙修秘法。
可這番話,早已讓朱刃卿心思紛亂。
接下來兩個時辰,她雖依舊陪坐論道,卻心不在焉,數次回應都張冠李戴。
申時三刻,朱刃卿終是按捺不住,起身躬身拜彆,踩著流光徑直下山,欲返回家族與父親朱天義商議此事。
王虎站在論道亭邊緣,目送那道修長身姿消失在雲海深處,揉了揉太陽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
魚兒已咬鉤,隻需靜觀其變。
想起這幾日腹中升起的熱氣,王虎黑眸微凝,暗自冷哼:
“明日公開講道,必得挑幾個姿色身段上佳的女弟子,好好點化去火。”
轉眼三日過去。
這三日,萬骨城內最火熱的談資,便是東海合歡宗沈元前輩開設符道講座的消息。
更讓數萬低階散修抓狂的是,這位沈真人講道分文不取,卻隻對女修開放。
消息一出,滿城嘩然。街巷間滿是男修的不甘與酸罵:
“憑什麼隻給女修講道?咱們男修招他惹他了!”
“攢了半年靈石想聽符道,連門都進不去,這分明是歧視!”
南七環一間破舊小屋內,癱坐在地的張大牛,渾身散發著酸臭酒氣,聽著門外的喧囂,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瞬間赤紅。
他一巴掌重重砸在木桌之上,破舊桌案應聲開裂,指甲深深紮進掌心,發出野獸般的沙啞低吼:
“沈元狗賊!搶我嬌妻,還敢在城內耀武揚威!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老子早晚親手宰了你!”
這聲憤怒的哀鳴,在破屋內回蕩,隻震落幾粒牆灰,再掀不起半點波瀾。
內城三環的闊氣場地上,早已被女修圍得水泄不通,數萬人排成長隊,一直延伸到數裡外的街口。
高臺之上,王虎身著黑袍,高坐木榻,擺出一副仙風道骨的高人模樣。
他催動五色巨鼎掃過人群,眉頭越皺越緊,滿場多是白光、青光,偶有幾抹淺藍,身段氣質也平平無奇。
“嘖,儘是些次品,浪費老子功夫。”
王虎暗自歎氣。
如今他眼界已高,尋常淺藍女修根本入不了眼,三日講道,也隻是裝模作樣指點了幾個小丫頭筆法,便在無數女修的崇拜目光中飄然離去。
與此同時,內城深處,朱家家主朱天義的幽靜洞府內,一爐二階安神香青煙嫋嫋。
朱天義麵容威嚴,身著暗金長袍,眉頭緊鎖,聽著女兒朱刃卿的彙報。
“這沈元,絕非尋常角色。”
朱天義沉吟良久,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雷。
“這三日,本座動用家族在瀾州與東海的所有眼線,打探合歡宗及那‘損己利人雙修秘法’的底細。
東海遼闊,合歡宗門徒行事詭異,古籍中也無此等保證誕下甲等子嗣的秘法記載,凶險未知,難以預料。”
“父親,風險與收益向來並存。”
朱刃卿挺直嬌軀,清冷美眸中透著世家女修的果決與理性。
“若此事為真,能為我朱家添一位甲等天驕,振興族運,犧牲女兒的處子元陰,又有何妨?”
她見父親猶豫,繼續勸道:
“況且沈元不過初入築基中期,這裡是萬骨城,是我朱家的地盤!
有父親您這位築基後期坐鎮,再加族內兩位執事族老,他豈能翻出咱們的手掌心?
若他敢起歹心,頃刻間便能讓他飛灰煙滅!”
這番話條理清晰,利弊分明。
朱天義撫摸著下巴胡須,眼中閃過老謀深算的精光。
對築基世家而言,甲等天驕的誘惑力難以想象,對方在自己的地盤上,主動權始終在朱家手中。
“善!”
朱天義重重拍在桌案上,老眼中爆發出狠辣與期待,沉聲道,“既然如此,那便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