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呼嘯,帶著鹹腥的海霧在崖壁間盤旋。
王虎負手立在漆黑的洞口前,泥丸宮內的築基神識化作一道無形微波,極為謹慎地朝著石洞深處掃去。
洞府內部算不上寬敞,不過區區二十來平米的樣子。
石洞中央,矗立著一座用尋常灰石雕琢而成的修士石像,石像雕工粗糙,依稀能看出是個麵容滄桑的中年模樣。
離石像兩三丈遠的崖壁旁,擺著一張冰涼的石榻,榻上散落著兩個早已落滿厚重灰塵的破舊蒲團。
而另一邊的矮石桌上,則擱著一隻造型古樸的小木盒,盒子裡依稀能看到一本類似書籍的硬物。
除此之外,整個石洞空空蕩蕩,再無其他擺設。
“奇怪……這也太乾淨了吧?”
王虎站在洞口,黑眸微微擰起,嘴裡小聲嘀咕著:
“敖彤前輩,你確定這裡麵真連半點禁製和陷阱都冇有?這莫不是哪個邪修故意擺出來的釣魚毒餌?”
經曆了滄溟福地被赤淵尊者差點強行奪舍的慘痛教訓後,王虎如今對這種“野外突然掉落”的遺跡洞府有著近乎病態的戒備。
天底下哪裡有那麼多白掉的餡餅?
下丹田深處,沉寂的五色霞光微晃,敖彤那帶著幾分嘲諷與無語的清冷聲線緩緩傳來:
“本君剛才神識來回掃了整整三遍。天地萬物運行皆需靈氣支撐,這石洞裡莫說是法陣,連一絲最微弱的靈氣波動都不曾存留。”
“若是真有人在此設下死局陷阱,曆經這歲月剝蝕,那設局之人怕是早把自己給硬生生耗死在裡麵了。你這小子,膽子未免也太小了些。”
被敖彤這般調侃,王虎倒也不覺得尷尬。
修仙界裡,膽大的早成了死人墓裡的枯骨,唯有膽小的才能活得長久。
反複確認了數遍確實毫無威脅後,王虎才邁開步子,警惕地踏入了石洞之中。
腳下的碎石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王虎走到石榻旁,順手將榻角掛著的一隻灰撲撲的儲物袋捏了起來。
指尖微弱的真元剛剛觸碰到那儲物袋,脆弱的材質便在風化中化作了一灘灰黑色的粉塵,紛紛揚揚撒了一地,裡麵連半塊靈石的碎渣都冇留下來。
“果然是個死透了的散修遺府。”
王虎搖了搖頭,在心裡暗自長歎了一聲。
這修仙界裡,除了那些背靠宗門以及世家的嫡係之外,絕大多數如他這般的散修,一生都在泥潭裡摸爬滾打。
僥幸破境築基者,若是在中途認清了自身天資有限、金丹無望的事實,大多便不再死磕折騰。
往往會選擇散儘家財享受當下,或者遊曆世界,或是尋一處風景秀麗之所在享受餘生,待到壽元耗儘前,隨手開鑿個石洞將自己埋了。
臨死之前,身上的靈石丹藥定然早已消耗殆儘,哪裡還會留下什麼驚天動地的傳承至寶?
王虎繞過石像,徑直走到那矮石桌前,伸手將木盒裡的“書籍”拿了起來。
入手冰涼沉重,並非凡俗的紙張,而是一件做成書冊模樣的一階上品法器。
這玩意兒在修仙界裡算是個常見的小玩意兒,專供那些喜好記事的修士當做日記本使用。
隻需將神識滲入其中,便能將平生經曆以文字與畫麵的形式鐫刻在內,維持萬年不朽,過了萬年,裡麵的記載才會隨著法器紋路風化而逐漸損壞。
王虎指尖一抹微弱的神識悄然滲入了這法器書冊之中。
刹那間,大量斷斷續續的文字與零星畫像在他的腦海深處展開。
書冊的主人名叫溫兆倫,乃是兩千年前的一位築基散修,甚至在符道一途上頗有造詣,算得上是一位二階的符道宗師。
洞府中央那座粗糙的石像,正是他臨死前參照自身模樣雕刻出來的。
這溫兆倫出身於北海,前半生為了追尋長生大道,駕駛著飛舟遊曆四海。
日記裡記載著他年輕時斬妖廝殺的凶險,也記載著他在瀾州、越州見過的風土人情,通篇讀下來,滿是紅塵波折與無奈,唯獨冇有半點驚天動地的通天大運。
“北海溫兆倫……倒也是個妙人。”
王虎暗自點頭,繼續順著神識往下翻看。
當看到這溫兆倫晚年遊曆至南海的記載時,書冊裡的一段描述卻讓王虎微微愣了一下。
據日記所載,這溫兆倫來到南海後,發現南海凡是方圓百裡以上的大型島嶼或者仙城中央,無一例外通通都矗立著一座古老沉重的“石鼎”。
當地的凡人與修士對此極為虔誠,傳說若是一座大島上冇有這石鼎坐鎮,每逢海潮大湧之際,便會招來恐怖的深海巨獸襲城滅島。
溫兆倫當年雖然不信這虛無縹緲的迷信傳說,但出於對天地未知的敬畏,依然在日記裡詳儘地描摹了一尊石鼎的模樣與紋路。
看著畫卷裡那尊三足兩耳、通體呈現出暗灰色、雕刻著怪異海浪紋路的龐大石鼎,王虎黑眸微凝,腦海裡劃過一道閃電。
“石鼎?”
王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之前在萬骨城的時候……內城中央好似也確實立著這麼一尊四五丈高的巨型石鼎。”
當時他隻當那是顧、陸、朱、張四家為了彰顯仙城威嚴而擺放的裝飾建築物,甚至動用神識粗略掃過兩眼,除了材質堅硬之外,並未發現任何法力與陣法波動的痕跡。
如今看來,這南海的“石鼎”,背後恐怕還藏著某些連尋常築基修士都摸不清門道的古老隱秘。
不過王虎也隻是將其暗自記在心裡,並未過多糾結。
他繼續催動神識往下翻閱。
日記到了後半段,因為壽元將儘、氣血衰敗,溫兆倫開始瘋狂搜尋各種能夠延壽或者修複氣血肉身的高階靈物。
上麵密密麻麻地羅列著許多他道聽途說來的靈物名號:
【赤血龍鱗果】、【玉骨金線藕】、【九曲青冥藤】……
這些靈物無一例外,通通都是達到了三階以上的金丹級天地至寶,對於修補道基與重塑肉身有著神妙的功效。
看到“重塑肉身”這四個字,王虎腦子裡下意識地浮現出了下丹田深處的敖彤。
這位紫色契合蛟女器靈,如今隻剩下一縷本源真靈寄居在火蛟劍中,整日叫囂著要重塑肉身。
王虎的眼神下意識地飄忽了一下,神色變得有些古怪與玩味。
本來他和敖彤的協議便有助其恢複肉身的說法,不過對於此純紫色契合的蛟女,怎麼攮這倒是個問題。
但不管什麼情況,最保險的行為便是他王某人的修為必須得穩穩壓過對方一頭才行,否則以這蛟女的暴脾氣,誰攮誰還真不好說。
就在王虎眼神閃爍、思緒有些飄忽之際——
下丹田內,將日記內容同樣看在眼裡的敖彤,憑著女人的直覺,一眼就瞧見了王虎麵上那有些微弱卻詭異的玩味表情。
敖彤那一雙暗金色的鳳眼瞬間瞪得溜圓,下丹田內的霞光劇烈跳動了一下,警鈴聲在大腦深處轟然炸響:
“虎小子!你那是什麼眼神?!又在暗自憋著什麼壞心思?!”
聽聞這嚴厲的嬌叱,王虎打了個冷顫,收回神識,臉色在一瞬間恢複了無比正大光明與一本正經的莊重神態:
“咳!敖彤前輩這是說的什麼話?本座適才看到這些重塑肉身的靈物,心中全是在為你日後脫困著想啊!”
“哼!信你這好色小輩的鬼話才怪!”
敖彤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冷哼了一聲,卻異常懂事地不再多問。
“嘩啦。”
短短兩瞬的工夫,這件一階上品法器書冊裡的所有內容,便被王虎用龐大的築基神識徹底掃描複製了一遍。
確認這遺府裡再無半點遺漏與有價值的東西後,王虎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隻是個普普通通的散修死洞,冇惹出什麼幺蛾子事情。”
王虎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塵,黑眸裡滿是慶幸。
眼下遠在天邊的五個優質女修肚皮裡的骨肉降生在即,他可不想在這個骨節眼上被什麼莫名其妙的古怪麻煩給纏上。
忍耐!等待!才是王道!
王虎飄然出了石洞。
站在崖壁前,他大袖一揮,龐大的真元爆破開來,將周圍坍塌的數十塊百斤巨石生生轟了過來,嚴嚴實實地堵死了洞口,又順手抹上了厚厚的泥沙與枯枝。
不過片刻工夫,這處原本露出的兩千年前古洞,便重新恢複了最初的荒涼與不起眼。
做完這一切,王虎順著崖壁回到了自己最初落腳的那處山洞前。
看著眼前那因為剛才的地動而徹底坍塌成一堆廢墟的洞口,王虎有些鬱悶地扯了扯嘴角。
“靠……得重新挖一個龜殼了。”
王虎催動真元,掌心如刀,在這陡峭的石壁深處如穿花蝴蝶般瘋狂削砍。
不過半炷香的工夫,一個比此前更加幽深、更加隱蔽的全新石洞便在大山深處鑿刻完成。
王虎閃身鑽入了石洞深處,順手在洞口布置了一層微弱的遮蔽陣法。
在冰涼的石榻上盤膝坐定,王虎緩緩收攏周身的氣息,雙手按在膝蓋上,黑眸深處泛著清冷與期待:
“接下來……就老老實實在這龜殼裡待著,靜候金手指發力收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