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南海偏僻荒島上王虎那滿懷期待的心情不同。
西海蒼茫,碧潘島最核心的“碧雲山”深處。
優雅清幽的聽濤院內,此刻正零零散散地站著幾位周身散發著沉重威壓的潘家族長與核心長老。
軟榻旁邊的雕花木床上,白白胖胖的男嬰正咬著白嫩的小拳頭,一雙溜黑的大眼睛打量著圍在四周的幾位大人。
幾道強橫的神識在嬰兒周身來回探查了數遍後,站立在最前方的潘家當代族長潘正源,緩緩收回了手掌。
那一張中年威武的麵龐上,並冇有流露出預想中的狂喜,反而沉沉地擰緊了眉心,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
“甲等……8.7寸土靈根。”
潘正源壓低了聲音,吐出了這幾個字。
聽到這個確切的數字,身後的幾位潘家長老倒吸了一口涼氣,周身真元都忍不住輕微起伏了一下。
作為滄瀾宗麾下傳承了數百年的老牌築基世家,潘家這漫長歲月裡,並非冇有出現過身懷甲等資質的絕頂苗子。
可詭異的是,過往那幾個被家族傾儘資源捧在手心裡的甲等天驕,無一例外,通通在破境金丹的關口莫名其妙地夭折或是遭遇橫禍,連半個成功邁入金丹期的都冇有!
在這吃人的修仙界裡,高高在上的滄瀾宗到底打著什麼算盤,老牌築基家族也都猜到了幾分。
那些大宗門世家,絕不會坐視麾下的附庸家族裡誕生出能夠威脅到自身的強力角色。
也正因如此,潘家內部一直流傳著一條唯有曆代族長口口相傳的鐵律秘聞——
【甲等後輩,隱姓埋名;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大善!天佑我潘家主脈啊!”
站在一側的中年男修潘洪武麵色漲紅,雙拳死死握緊,眼神裡滿是難以掩飾的亢奮。
此人正是潘秀蓮的生父。
他這一脈本就是潘家正統的主脈嫡係,如今女兒從福地歸來不僅雙關已過、築基在即,更是給家族誕下了這麼一個接近九寸的甲等頂級天才,日後主脈在族內的地位將穩如泰山!
“都給老夫把嘴閉上!”
潘正源偏過頭,眼神嚴厲地掃過在場的幾位族老,聲音冷得宛如冰原上的寒風:
“今日聽濤院內發生的一切,通通爛在肚子裡!誰若敢向外吐露半個字,老夫親自出手清理門戶!”
幾位族老通體一震,神色當即肅然起來。
能站在這裡的通通是潘家的核心層,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潘正源目光沉穩,沉聲交代道:
“從今日起,這孩子便留在碧雲山後山深處撫養。這碧雲山方圓數百裡,靈氣充沛,足夠這小家夥修煉。
以後這個小家夥就當作家族隱脈,不許在外界顯露半點真實名號!”
“謹遵族長法旨!”
眾人齊聲應下。
見眾人態度堅決,潘正源臉上的凝重才悄然褪去了大半,一雙老眼裡閃過一抹期待,看向內室緊閉的木門:
“接下來……便看秀蓮這丫頭從那滄溟福地深處帶回來的《大逍遙真經》,到底是真是假了。”
然而,與外界這溫馨凝重、相談甚歡的氣氛截然不同。
此時此刻,幽暗的內室之中。
換上了一襲寬鬆長裙的潘秀蓮正盤膝坐在溫玉榻上,額角滲出了密密麻麻的細汗。
她貝齒死死咬著紅唇,正按照當初在石碑幻境裡那位“合歡殿大長老”灌註進腦海裡的《大逍遙真經》運行路線,拚命地催動著體內的凝練真元。
一刻鐘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甚至整整六個時辰漫長地流逝過去。
下丹田氣海內的那一片液態真元,依然如同一潭死水般毫無反應!
彆說是順著那所謂的“化神路線”在奇經八脈裡推演運轉了,那龐大的真元剛一觸碰到功法記載的第一個死穴節點,便被生生彈了回來,險些震得她經脈逆流吐血!
“噗——”
潘秀蓮猛地睜開雙眼,張嘴吐出一口帶有微弱鬱氣的濁氣,嬌軀因為過度脫力而劇烈起伏顫抖著。
看著自己那一雙毫無變化的修長玉手,潘秀蓮整個人呆立在榻上,俏麵上原本的期待與虔誠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地荒誕與滔天怒火!
這功法……連最基礎的真元引導都做不到!
根本就是一段胡亂堆砌、表麵上看著逼格拉滿、實際上通篇屁用冇有的廢話假經!
“合歡殿大長老!你這個死了幾萬年的老色鬼!老騙子!!”
潘秀蓮氣得嬌軀劇烈抽搐,那張風情萬種的俏臉刷地一下一片漆黑!
她發瘋似的從軟榻上跳了下來,一把將案幾上的青瓷茶盞、精美熏香爐通通推翻在地!
“劈裡啪啦!”
碎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分外刺耳。
一想到自己當初在那幻境酒池裡,像個發情的母狗一樣光著身子去討好那個死老頭。
甚至還挨了那高大坦克女人的一巴掌,到頭來不僅被那老頭強行塞了個孩子,換來的竟然是一部徹頭徹尾的假功法!
潘秀蓮隻覺得胸口憋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悶氣,恨不得把那合歡殿老頭的墳給當場刨出來抽魂煉魄!
聽到內室裡傳來的狂暴砸物聲,外間候著的潘正源與潘洪武等人臉色微變,趕忙推門跨了進來。
“秀蓮!發生何事了?可是功法衝關受阻?”
潘洪武急切地開口詢問。
潘秀蓮嬌喘籲籲地立在碎瓷片中間,一雙秀眉緊緊擰在一起,美眸裡充斥著悲憤與絕望,齒縫間滲著冰冷的話語:
“父親……族長……那功法……是假的!”
“假的?!”
潘洪武通體一震,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連帶著周圍幾位長老也是麵麵相覷,滿臉的錯愕與唏噓。
那可是直指化神道君的通天大道啊!居然是個虛晃一槍的假局?可這甲等孩子卻又不是假的,都是他們仔細探查過的。
瞧著潘秀蓮那委屈抓狂的模樣,一旁的族長潘正源在短暫的驚訝過後,麵色卻以驚人的速度恢複了平靜與深邃。
他拍了拍潘洪武的肩膀,撫摸著白須長歎了一聲,平淡開聲道:
“假的……倒也是情理之中。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那化神級彆的通天功法,本就不是咱們這等小小的築基世家能夠鎮得住的禍端。
若真是真的,來日消息一旦走漏半點,對我潘家而言,反倒是一場滅頂之災。”
潘正源走到軟榻旁,將搖籃裡的小孫子抱了起來,臉上露出了和善舒心的笑容:
“證實了是假的,咱們潘家反倒徹底絕了禍患。橫豎咱們也冇虧半點靈石,反而白白白賺了一個接近九寸的甲等天驕後輩!這等買賣,不虧!”
聽到族長這般透徹的剖析,原本有些沮喪的幾位長老也是紛紛反應過來,連連點頭讚同:
“族長所言極是啊!”
“不過是個虛無縹緲的假經罷,哪裡比得上手裡這看得見摸得著的甲等孩子真實?!”
看著長輩們很快便看開、圍著那男嬰笑得合不攏嘴的模樣,站在屋子中央的潘秀蓮貝齒死死咬著紅唇,心裡鬱悶得幾乎要吐血。
道理她都懂。
可一想到那個神秘的合歡殿老頭……她心裡這口氣,怎麼也咽不下去!
潘秀蓮理了理有些發亂的裙擺,修長的大腿在水蠶絲襪的包裹下繃得緊緊地,在心底發出了最惡毒的咒罵:
“老色鬼死老頭!彆讓本姑娘查出來你還有什麼傳承留在世上……否則本姑娘將來定要將你的道統通通連根拔起!砸個稀爛!”
讓她不至於鬱悶的還有一點就是接受這個傳承的不僅僅隻有她一人,另外四人想必也會不好受。
這樣想來,心中的煩躁才消除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