鈞和城西城,張家議事大廳。

大廳內燈火通明,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肅殺與壓抑。

臉上還敷著消腫藥膏、模樣依舊有些滑稽的張偉快步跑進大廳,滿臉興奮地朝著上首躬身抱拳:

“啟稟老祖!方才暗哨傳來確切密報,宋振宏那幫人已經在一個時辰前,帶著宋氏一行人和全部貨物,開船逃出鈞和城了!”

聽到這話,坐在下方的一名張家練氣後期修士眉頭一挑,當即追問道:

“這個時辰西城對外的商會靈船尚未啟航,海防大陣管得極嚴,他們坐的是誰家的船?”

張偉咧嘴冷笑,扯動臉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正是他們自家那艘二階初級的運貨寶船!”

“哈哈哈哈!”

話音落下,整個張家大廳內頓時響起了一陣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這宋振宏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若是縮在城裡或者花大價錢擠上協會的官方靈船,咱們礙於規矩還真不好直接動手。

如今竟然開著自家破船倉皇逃跑,簡直自尋死路!”

“定然是被老祖突破築基的絕強聲勢給徹底嚇破了膽,這才慌不擇路!”

在大殿眾人的恭維聲中,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了最上首端坐的身影。

那是一位看起來四十歲出頭的中年修士,須發烏黑,麵容陰鷙,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液態真元波動。

此人正是張家當代老祖——張克勤!

張克勤今年整整八十歲,天資並不算出眾,不過是區區4.8寸的丙等木靈根。

在底層摸爬滾打一輩子,九死一生,僥幸在晚年得了些機緣,這才勉強撞開了天地關卡,破境築基。

在這殘酷的修仙界裡,丙等靈根能成築基,已然算得上是天大的運道。

不僅如此,他更是一位浸淫藥道數十年的貨真價實的一階上品煉藥師,在整個西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此時,先前出聲的那名練氣後期族人站起身來,眼中閃過一抹凶狠:

“老祖,如今宋家已成喪家之犬,我們要不要立刻全員壓上,將他們趕儘殺絕?!”

張克勤端起案幾上的靈茶,輕輕抿了一口,神色從容而淡漠:

“不急。”

他緩緩放下茶盞,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冷光:

“他們腳下不過是艘笨重的二階初級運貨寶船,速度奇慢無比。”

“就讓他們先跑,等他們徹底離開鈞和城的管轄海域、駛入茫茫公海之後,老夫再親自禦使二階速度型‘極光飛梭’前去收割。”

“在公海上抹殺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到時候協會那邊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聽到老祖這滴水不漏的安排,張家眾人精神大振,紛紛撫掌大笑:

“老祖英明!宋氏商隊合該滅門!”

……

與此同時,在距離鈞和城三百海裡外的漆黑海域之上。

夜幕低垂,海浪翻滾。

宋家的二階運貨寶船在幽藍的水麵上破浪前行。

甲板上的氣氛沉重壓抑到了極點。

林逸軒和十幾個商隊老兄弟手裡死死握著法器,警惕地盯著四周的海麵,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絕望。

張家老祖突破築基的消息早已在商隊裡傳開。

在他們看來,這次深夜出海根本不是什麼正常的運貨,而是一場毫無生路的逃亡。

一旦被張家追上,整艘船的人都得葬身魚腹。

然而,這群底層漢子根本不知道。

這所謂的“倉皇逃命”,實際上是王虎與宋雪在三樓屋內定下的一場“釣魚”殺局!

白天在得知張家老祖不僅剛突破築基、更是一位掌握了大量丹方與煉藥經驗的一階上品煉藥師時,王虎的心思就徹底活絡了。

正好不知道搜誰的魂,就有現成的找上門來了?

當下剛好省去在城裡辛辛苦苦四處打聽,直接可以把這個現成的“藥道經驗包”引到無人的公海裡,宰了搜魂!

此時,二層甲板的避風處。

宋振宏背著黑色大鐧,看著站在身旁的女兒宋雪。

夜風吹拂著宋雪的長發,少女雖然依舊清麗動人,但眉宇間卻多了一抹初為人婦的嫵媚與成熟。

“雪兒……那位石恩公,當真是……築基真人?”

宋振宏壓低聲音,語氣中依然殘留著無法抹去的震撼。

直到先前房門打開,他才從女兒口中得知了這個驚天秘密。

難怪那黑袍青年從始至終都那般風輕雲淡,哪怕當街把張偉打成豬頭也毫無懼色。

人家本身就是一尊能禦空飛行的築基大修!

“嗯,爹,前輩親口承認的,氣息做不得假。”

宋雪低著頭,輕聲回應。

看著女兒那微微泛紅的耳根與低垂的眼簾,宋振宏在心底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唉……雪兒啊……”

作為一個走南闖北幾十年的老江湖,他哪裡會猜不到剛才三樓房間裡發生了什麼?

雖然宋雪走出房門時衣衫整潔,但在這現實冷酷的修仙界裡,若非拿最珍貴的東西作為利益交換,堂堂築基真人憑什麼為了他們這群螻蟻去跟另一位築基死磕?

為了虛無縹緲的道義?彆搞笑了。

宋振宏緊緊捏著雙拳,指甲深深陷進肉裡,心中滿是作為一個父親的自責與無力。

他痛恨自己修為低下,護不住家族和女兒;

對於那個奪走女兒清白之軀的“石鼎”,他心底的情感複雜到了極致。

既有難以言說的芥蒂與酸楚,卻又不得不將全船幾十口人的性命全部寄托在對方身上。

“爹,您彆多想了。”

宋雪抬起美眸,眼神中冇有絲毫後悔,反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石前輩氣量恢弘,實力深不可測。能跟在前輩身邊,對雪兒來說,並非壞事。”

宋振宏看著神色堅決的女兒,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了一聲沉重的歎息。

……

而此時此刻,在寶船最頂層的豪華居所內。

王虎正盤膝坐在軟榻上,雙目微閉,神色沉靜。

下丹田氣海深處,敖彤那帶著幾分凝重的清冷聲音正緩緩傳來:

“虎小子,你當真打算用搜魂術強行剝離那老頭的藥道記憶?”

“本君得提醒你,搜魂之術凶險萬分。神魂交鋒稍有不慎便會被對方反噬,金丹以下的修士根本不敢對同階使用,頂多拿去對付毫無抵抗之力的凡人。”

“即便是金丹強者,如非必要也絕不會輕易動用此術。

強行吞噬他人的殘魂記憶,會讓自身的神魂變得斑駁不純,雜質叢生,完全是得不償失。”

聽著敖彤的警告,王虎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毫無畏懼。

敖彤說的這些常識,他自然清楚。

對於普通修士而言,搜魂是弊大於利的險招。

但對於他王某人來說,這簡直就是量身定做的無上捷徑!

首先,他有三階頂級本命法寶火蛟劍,外加敖彤這個擁有半步金丹級神識的強悍器靈在一旁強力壓製;

更關鍵的是他紫府深處坐鎮著神秘莫測的【五色巨鼎】!

當初在滄溟福地,連赤淵尊者那等化神殘魂都被五色巨鼎輕而易舉地碾碎提純成了最純淨的神魂本源。

區區一個剛突破的築基初期老狗,其神魂在五色巨鼎麵前,不過是一團隨手可捏的雜質罷了!

隻要五色巨鼎將記憶中的情緒與執念徹底洗淨,剩下的純粹藥道經驗,配合上【俺尋思之力】與【藥道?略懂一點】詞條,他王虎就能在一夜之間直接繼承對方幾十年的煉藥心血!

看著王虎胸有成竹的模樣,敖彤也是不再說話。

隻是在內心猜測著此子身上上丹田之中是何神魂方麵的靈寶?亦或者古寶?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王虎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的眸子裡閃爍著獵人般的冷酷與期待,低聲自語:

“現在……就等張家那個築基老狗主動送上門來了。”

“希望你的家底和腦子裡的藥道感悟……不要讓我失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