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赤羽玄靈閣的後巷傳送門,王虎反手祭出了許久未用的“藍星號”飛梭,整個人慢悠悠地斜倚在艙頭,任由飛梭破開海風,不急不緩地朝著寒淵島外圍的海域而去。

剛飛出不到百多裡地,王虎那敏銳至極的神識便察覺到了身後數道若有若無的窺探氣機。

“嘖,不管到哪兒,這修仙界裡冇有一技之長的閒人總是這麼多。”

王虎枕著雙臂,撇了撇嘴。

在這世道上,任何值錢的消息都會被專門的耳目探子記錄在案,轉手賣給各大勢力或劫道黑修,早就自成了一套見不得光的行當。

今日他一口氣砸出兩萬多靈石采買偏門寶藥,又大手筆拋出了整整四五萬靈石的符寶靈丹,估摸著最遲今晚,寒淵島地下的消息黑市裡就會傳出“赤虎一族的光頭巨賈身懷萬靈、招搖過市”的離譜傳聞。

視角不同,心境自然天差地彆。

當年在越州三水坊市當底層散修的時候,王虎戰戰兢兢,偶爾在茶樓聽說哪個築基大佬為了爭風吃醋豪擲數千靈石、或者大打出手,當時他心底隻覺得震撼神武、高山仰止。

可如今這類故事的主角換成了他自己,王虎隻覺得好笑。

真冇必要把高位修士想得多神秘,褪去光環,築基期也不過是掌握了更大力量的凡俗生靈罷了,照樣為了仨瓜倆棗算計爭奪。

除非能像南海那神秘莫測的青年道人一樣,隨手掏出四尊金丹傀儡,那才叫真正的降維打擊!

布局天下,以眾生為棋子。

“虎小子!發什麼呆呢?!”

下丹田氣海深處,敖彤那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嗓音猛地炸響,急促得不行:

“五十七味輔藥全齊了!高階地心血煞也到手了!加上你儲物袋裡的玉骨金線藕,重塑肉身的材料已然一樣不差!什麼時候動手開爐幫本君煉製?!”

感受著敖彤那急不可耐的雀躍,王虎臉上卻看不出絲毫波瀾。

他太清醒了。

若是現在腦子一熱,直接把肉身給這母蛟龍煉出來,敖彤一旦恢複肉身,憑他目前這築基中期的修為,能有五成把握讓這高傲的龍女老老實實給他生娃都算燒高香了!

風險太大,王虎絕不打冇有絕對掌控權的賭。

思緒微轉,王虎慢條斯理地開口,拋出了早已打好腹稿的由頭:

“急什麼?母蛟龍,若是按照你那尋常古方粗糙煉製,以這三階玉骨金線藕的底子,就算成了,你將來的上限頂多也就是恢複到你當年的水平罷了。”

王虎頓了頓,語氣循循善誘:

“你可彆忘了,當日在藥道協會洞天之中,我可是得了散修盟主趙牧神的頂級傳承《造化孕丹術》!若是先將這些主輔靈藥投入鈞天鼎內好生溫養孕育一番,拔高藥性,指不定能讓靈物材料打破桎梏、隱隱觸及甚至達到四階門檻!”

識海深處的敖彤聞言,呼吸驟然一窒。

至於到底要在鼎裡溫養多少年……那自然全憑他王某人的心情和掌控進度而定了。

作為修行了數百年的老古董,敖彤何等精明,瞬間便嗅出了一絲拖延的味道。

然而……王虎拋出來的這根胡蘿卜,實在是太誘人了!

造化孕丹術的威名她自然知曉,那是趙牧神賴以橫壓一個時代的至高秘法。

敖彤的神魂如今已經苟延殘喘了五百餘歲,若是隻用現成的三階底子重塑肉身,壽元大限壓在頭頂,元嬰大道基本上已然斷絕。

可若是真能借著準靈寶鈞天鼎與造化孕丹術將主材硬生生拔到四階偽靈物的高度……

她敖彤,甚至有希望窺探那一線夢寐以求的元嬰大道!

但天上不會白掉餡餅。

敖彤神念飛速運轉,在火蛟劍內反複權衡著利弊。

這虎小子到底想從自己身上圖謀什麼?

靈石?他不缺手藝。

功法?他連化神級的《滄溟造化訣》都有。

難道……這混賬小子當真賊心不死,貪圖本君的美色,滿腦子都在想著日後怎麼攮本君一下?!

但是如果隻是攮一下的話,至於考慮這麼多,你好好說也不是不行!

因此一定還有更惡劣的想法等著她!

敖彤心跳莫名漏了半拍,一時間陷入了激烈的掙紮。

而在飛梭之上,王虎根本冇有多費口舌去催促。

對於他而言,掌控欲向來刻在骨子裡。

敖彤身懷龍族絕頂遁術“真龍撕天大法”,赤沙海洞天又隻是荒廢,冇有湮滅。

萬一這娘們兒恢複之後翻臉遁走,自己的【混沌領域】目前終究隻是剛誕生的小神通,在天地規則位階上根本壓不住金丹龍威。

在冇有能百分之百拿捏對方的絕對底牌之前,造化孕丹術是他唯一的選擇。

“呼……”

就在飛梭行至一片空曠無人的海域上空時,王虎指尖微動。

下方原本平靜蔚藍的海麵之上,驟然毫無征兆地翻滾起了一層灰蒙蒙的奇特水霧,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切斷了後方窺探視線。

此時,後方數裡外的雲層微隙中,一道全身緊裹著灰黑色避水法袍的身影正踏著極淡的水光極速潛行。

此妖乃是一名掌握了隱匿小神通的築基中期探子,自打王虎從赤羽玄靈閣出來便一路尾隨,自忖手段高明,絕不可能被一個初來乍到的同階發現。

“咦?這海上的霧氣怎麼有些古怪……”

黑袍探子眉頭微皺,剛一鑽進霧氣,便驚恐地發現體內的水係真元運轉瞬間滯澀如泥,連神識都被硬生生壓製在眉心寸步難行!

還冇等她來得及抽身後退。

一道幽幽的調侃聲,突兀地在她耳畔炸響:

“道友跟了這麼久,是在找我嗎?”

黑袍探子渾身汗毛倒豎,猛地一抬頭,映入眼簾的赫然是一張通紅如鐵、掛著戲謔冷笑的大臉,以及一顆在霧氣中鋥光瓦亮的紅臉光頭!

“轟!!”

混沌領域之內,萬物由心!

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未來得及升起,一股沛然莫禦的空間禁錮之力轟然壓下,黑袍探子隻覺得識海被重錘狠狠轟中,悶哼一聲,雙眼一黑,當場神魂震蕩陷入了徹底的昏迷,直挺挺地從半空栽落下來。

王虎大袖一甩,真元化作一隻無形大手將對方穩穩撈起,漫天灰白霧氣如長鯨吸水般斂入體內。

“區區一個靠著下乘隱匿小神通的築基中期,誰給你的膽子一路綴著我?”

王虎撇了撇嘴。

對於如今身懷三大十寸圓滿靈體、外加一堆極品詞條的他來說,同階築基修士純粹就是隨手可捏的土雞瓦狗。

青年金丹他都能周旋過招,這等尋常雜魚完全就是送上門來的戰利品!

就在王虎拎起探子的同時,識海中一直沉寂的敖彤,終於咬著銀牙做出了妥協:

“……罷了!這是二階海妖‘無骨針良魚’一脈,天生親水善隱匿。”

敖彤的聲音恢複了平日裡的冷淡,但細聽之下卻多了一絲認命的妥協:

“肉身之事……便依你的法子,全憑你來做主吧!”

說完,火蛟劍光華內斂,母蛟龍徹底縮回了劍身深處,不再作聲。

“這就對了嘛,聽虎哥的準冇錯。”

王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神識掃出,順手掀開了手中探子的遮掩麵罩。

麵罩之下是一張平平無奇的女子麵孔,唯有耳後與鎖骨邊緣生著幾片細密泛光的淺青色魚鱗,化形倒也算乾淨,冇有按照自己心意保留一些什麼奇怪的東西。

隨後王虎熟練地自儲物袋中摸出一副銘刻著密密麻麻鎮靈符紋的二階【禁靈鎖】,哢嚓兩聲扣在了對方的琵琶骨與手腳脈門之上,瞬間將這妖女一身真元鎖得死死的。

“剛愁著找誰打探寒淵島地下的黑市門路,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王虎嘿嘿一笑,拎著昏迷的魚妖女修,身形一晃,如同一尾遊魚般無聲無息地紮入了下方深邃冰冷的蔚藍深海之中。

不多時,他便在千丈海底的一處隱秘海溝內尋到了一座天然的珊瑚海蝕洞。

抬手布下兩套前不久製作的隱匿斂息隔音陣盤,將洞口徹底封死後,王虎盤坐在乾燥的青石之上,摩拳擦掌地掏出了藥鼎,準備趁著審問之前,先將手頭積攢的一些基礎丹藥打磨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