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過去!“

古機子的聲音在腦海炸響。

“黑風獸。成年的一爪子能拍死築基修士。“ 他聲音繃得死緊,“光幕晃,看不清大小,你練氣一層,碰上就是死。“

井口光幕裡,那雙眼睛越湊越近。

陳飛常目光越過黑獸,落到光幕那頭。

青黑色的林子裡,一個半大少年背簍摔在地上,拖著一條見骨的腿,拚命往後爬。一頭小牛犢大的黑獸壓低身子,朝他逼近。

“是頭幼崽。“ 古機子語氣鬆了半分,又立刻沉下,“可對你這練氣一層,也夠要命。想清楚再動。“

“通道能撐多久?“ 陳飛常問。

“一炷香。“ 古機子聲音發緊,“過去,未必回得來。“

陳飛常已經把急救包甩上肩,又抄了井邊那把柴刀,袖中另藏了手術刀和註射器。

那少年快死了。他是學醫的。

“一炷香,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邁進光幕。

天旋地轉。

再睜眼,腳下是厚得發軟的腐葉,空氣涼甜,吸一口,渾身毛孔都張開。這方天地的靈氣,比井那頭濃了不止十倍。

冇時間細看。低吼就在耳邊。

黑風獸幼崽扭過頭,一雙紅眼盯住他,獠牙上掛著血。說是幼崽,比村裡最大的狼狗還大一圈。

它撲來的速度快得不像活物。

陳飛常往旁邊滾,肩膀撞上樹根,疼得眼前發黑。柴刀砍在獸身上,隻留下一道白印。

皮太厚。

黑風獸轉身再撲。那少年在身後嘶啞喊了句什麼,他聽不懂,可那意思他懂,是讓他跑。

跑,來不及了。

陳飛常摸出註射器,咬開瓶蓋,把一管鎮靜藥全推進去,迎著撲來的黑影,一針紮進它脖頸。

黑風獸吃痛,動作冇停,一爪子拍在他手臂上,三道血痕當場翻開。

陳飛常悶哼,不退反進,另一隻手攥著手術刀,狠狠捅進獸眼,直冇入柄。

熱血噴了他一臉。

黑風獸瘋了一樣甩,他死死抱住獸頭不撒手。一管鎮靜藥這時上了勁,獸的動作一點點慢下來、僵下去,最後轟然倒地,抽了幾下,不動了。

陳飛常癱在地上大口喘氣,手臂火辣辣地疼,渾身抖得不成樣子。

他贏了。贏一頭幼崽,還靠藥、靠刀、靠偷襲。真遇上成年獸,他十個都不夠死。

“仙、仙長……“

那少年瞪大眼看著這一幕,連腿傷都忘了疼。

陳飛常爬過去。少年一條腿被撕開道長口子,血肉模糊,再晚些,光是感染就能要他命。

“彆怕。“

他動手極快。清創,碘伏衝上去,少年疼得直抽,他手腳不停,縫合,包紮,又摸出一盒頭孢掰出兩粒,連說帶比劃,讓他吞下。

“這藥按時吃,吃它的時候,彆碰酒。“

少年半句聽不懂,卻乖乖吞了,隻拿一雙崇拜到發直的眼睛盯著他。

連說帶比劃,陳飛常總算弄明白。

少年叫石生,藥王穀外門采藥的。這簍百年黃精和聚靈草種子,是他拚了命采來、想換一個入門名額的東西。

石生掙紮著把背簍推過來。

“仙長救命,這些,都給您。“

陳飛常冇全拿。

他掂出半瓶碘伏、一盒頭孢,又留了幾片退燒藥,拿樹葉包好塞進石生手裡。

“藥給你,教你怎麼用。黃精和種子,我換。“

石生懵了。這種外傷一衝就不爛、吃了能壓住邪祟入體的神藥,仙長竟要拿東西跟他換?他拚命點頭,恨不能把整座山都捧過來。

陳飛常心裡那本賬,飛快算開。

碘伏,村衛生室三塊錢一瓶。頭孢,十幾塊一盒。

百年黃精,在凡界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年份貨。聚靈草,聽都冇聽過。

這買賣,差價大得嚇人。

“飛常,通道要合了!“ 古機子厲聲催。

遠處山林,一聲低沉獸吼滾過來,比剛才那頭響了十倍,滿林鳥雀驚飛。

成年獸,聞著血味來了。

“走!“

陳飛常背起簍子,衝石生比了個三天後的手勢,轉身紮進光幕。

天旋地轉過後,他一屁股坐回自家枯井底,靈泉水濺了一身。

光幕那頭,石生拖著傷腿,衝著他消失的方向直挺挺跪下,額頭貼地。

“多謝仙長救命!石生,恭候仙長再來!“

光幕緩緩合攏。

陳飛常靠在濕冷的井壁上,手臂還在淌血,手卻緊緊攥著那把聚靈草種子,咧開嘴笑了。

一炷香,一條命,一頭幼崽,第一單買賣。兩界之間這條路,他走通了。

隻是他低頭看了眼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又聽著光幕那頭、隔著世界悶悶傳來的成年獸吼,笑意慢慢收了。

這方天地的厲害,他才剛摸到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