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青袍人的聲音又尖又冷,幽綠的光在指尖越聚越亮。

陳飛常貼在窗後,腦子轉得飛快。

練氣六層往上,真打,他撐不過十招。跑,跑不掉,還會暴露枯井。

隻剩一條路,詐。

“三。“

“數這麼快做什麼。“

陳飛常推門緩步走出,月色下撣了撣衣襟,一臉淡漠。

他抬手,青木佩懸在掌心,淡淡靈光流轉,那株藥草紋路在月下清晰可見。

青袍人指尖的幽綠光芒,驟然一滯。

“藥王穀的信物?“ 他聲音裡第一次帶上驚疑,“你是藥王穀的人?“

“不然呢?“ 陳飛常語氣平淡,心裡捏著把汗,麵上半點不露,“家師在此鎮守一道靈脈縫隙,命我留守。閣下是陰蜃宗哪一支的弟子?深夜闖我藥王穀禁地,想挑起兩宗爭端?“

陰蜃宗,是唐靈秋查到的名字。他賭對方做賊心虛。

果然,青袍人鬥笠下的氣息,亂了一瞬。

“藥王穀…… 鎮守縫隙?“ 他陰惻惻地笑,“小娃娃,少拿藥王穀嚇唬老夫。藥王穀遠在玄界,管得到地球這犄角旮旯?你一個練氣三層,也配稱藥王穀弟子?“

嘴上不信,腳下卻冇再往前,那雙陰眼死死盯著青木佩。

陳飛常心裡有底了。他怕。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 他淡淡道,“我隻問你,陰蜃宗在外門找開門人,找到我藥王穀頭上,是你們外門主事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他擔得起這個罪責嗎?“

“開門人“ 三個字一出,青袍人渾身一震。

“你果然知道!“ 他尖聲道,“這麼說,那道縫隙真在你手裡!“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失言,陰冷殺意再壓不住。

身份,詐不住了。對方已確認他就是開門人,絕不會退。

“小輩牙尖嘴利。“ 青袍人鬥笠下綠光暴漲,“藥王穀遠水解不了近渴。等老夫擒了你、奪了縫隙,誰知道是老夫乾的?“

他抬手,一道幽綠爪影淩空抓下,陰風刺骨。

“起!“

陳飛常早有準備,心念一動,枯井四周埋下的陣旗同時亮起,一道淡光結界驟然升起,正擋在綠爪之前。

轟的一聲,綠光與結界相撞,陳飛常被震得連退三步,喉頭一甜。

陣法,隻阻了一息。

就這一息,流雲步展開,他貼著地麵詭異地滑開,避開第二擊。

可練氣六層的速度遠非秦越可比。青袍人如影隨形,一掌拍在他後心。陳飛常悶哼著撞上牆,斷肋舊傷複發,疼得眼前發黑。

“就這點本事,也敢詐老夫?“

青袍人欺近,一爪直取咽喉,要廢了他。

千鈞一發,胸前青木佩青光暴漲,自動護主,硬生生架住這一爪。

鐺的脆響,青木佩上的藥草紋路黯淡幾分,陳飛常借這一擋之力,翻滾著退到老槐樹下。

“藥王穀護身法器!“ 青袍人又妒又忌,“小輩寶貝不少,可惜,都是老夫的了!“

陳飛常靠在樹上大口喘氣,嘴角全是血,眼神卻冷靜得可怕。

他在等。等對方輕敵,等對方靠近,等那個唯一的機會。

青袍人果然冇把一個三層重傷的小輩放在眼裡,他要活的開門人,出手留了三分,一步步逼近。

“乖乖跟老夫走,少吃苦頭……“

就是現在。

陳飛常揚手,一把混了特製麻醉散的白色藥粉,借自身真氣劈麵灑出,同時一枚灌滿麻醉劑的銀針,射向青袍人頸側。

“雕蟲小技,老夫閉氣便是!“ 青袍人不屑,閉氣後退。

可他冇料到,藥粉裡摻了一絲靈水和迷靈草,走的不是尋常毒理,麻醉劑又霸道得匪夷所思,銀針更借著他靈力護體的縫隙,紮進穴位。

兩股藥力一交彙,青袍人隻覺經脈裡的靈力莫名一滯,手腳跟著一軟。

“這是什麼毒?!“ 他又驚又怒,急忙運功逼毒。

高手過招,這一滯就是死穴。

陳飛常拚著最後一口真氣,流雲步貼到他身前,一把銀針快如雨點,紮進周身幾大要穴。

他是神醫,認穴之準天下少有,每一針,都封死一條靈力運轉的經脈。

“你封我經脈……“ 青袍人綠光渙散,踉蹌後退。

陳飛常咬碎舌尖提神,雙手掐訣,枯井防禦陣第二次亮起,這一次,是壓。

陣法之力加身,青袍人經脈被封、藥力上湧,再也撐不住,咚地栽倒。

陳飛常也跟著脫力跪倒,一把銀針散了一地,渾身被冷汗和血浸透。

贏了,贏得九死一生。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爬起來,一針紮在青袍人痛穴把人弄醒,又連下幾道禁製。

“彆費勁,經脈被我封了,毒也冇解,敢亂動,生不如死。“ 陳飛常聲音沙啞,“我問,你答。“

青袍人起初嘴硬,陳飛常也不客氣,醫者手段用在逼供上,針針落在最折磨人卻不傷根本的穴位。

半炷香後,這人崩潰了。

他叫韓老九,是陰蜃宗外門弟子。外門在本市的堂口,藏在劉家產業底下,劉世衡不過是外門養在凡間的白手套。外門真正主事,是一位築基修士,人稱韓管事,他這種練氣期的,連韓管事的麵都見不著。

這一回,是韓管事察覺東南域有兩界縫隙現世,派了好幾撥人分頭查探,他韓老九,隻是其中一撥。

“還會有人來?“

“會、會的!“ 韓老九哆嗦,“誰找到開門人重重有賞。你抓了我,管事遲早知道。築基大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築基。

陳飛常沉默。練氣六層的嘍囉,他已拚了九死一生。對上築基,現在毫無勝算。

他冇殺韓老九,一針封死氣海,那人一身靈力散儘,再被嚴加看管。活口,比死人有用。

搜出儲物袋,靈石、丹藥、幾本邪修功法、一件邪器,收獲不小。

翻到最底下,他的手頓住了。

那是一卷名冊,外加一張地圖。

地圖上以本市為中心,標了七八個紅點,每一個,都是陰蜃宗懷疑的疑似兩界縫隙、靈脈異常之地。梨花村,隻是其中之一。

名冊記著外門這些年搜羅控製的候選開門人,有的被劃了叉,有的標著已處置。

地圖最下方,寫著一個日期,距今天,隻剩二十天。

旁邊一行小字:外門大典,恭迎宗主分身降臨,集齊縫隙,開兩界之門。

陳飛常瞳孔驟然收縮。

二十天。人家不是要慢慢跟他耗,是二十天後就要有大動作,連宗主分身都要下來。

他攥緊地圖,指節發白。

守在村裡等人一個個上門,是死路。

陳飛常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市裡方向,夜色裡眼神一點點冷硬。

“二十天……“

“與其等你們找上門,“ 他低聲開口,聲音裡再冇半分退讓,“不如,我先一個個,把你們這些紅點,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