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比縣城大了十倍不止,車水馬龍,高樓壓著天。
陳飛常和蘇望山先去了省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遞上林賢德的手書。
陸敬山是個六十多歲的清瘦老者,看完老友的信,又上下打量陳飛常,神色裡帶著幾分保留。
“林老的關門弟子,年紀輕輕。“ 他把信收好,“先隨我看看門診,是不是真有本事,手上見。“
話音冇落,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和哭喊。
“陸老!會診室請您快去!一位老領導突然不行了!“
陸敬山臉色一變,快步趕去,陳飛常跟在後頭。
會診室裡,床上躺著個七十來歲的老人,心電監護滴滴亂響,人已經意識不清,肢體抽搐,心律忽快忽慢。省裡來的幾位西醫專家圍著片子,滿頭是汗。
“各項檢查都做了,冇有明顯器質性病變,可這人就是往下掉。“ 一個專家聲音發緊,“抗心律失常、鎮靜都上了,壓不住,再這樣要休克!“
陳飛常六層感知鋪開,往老人身上一掃,瞳孔微縮。
老人心脈和督脈之間,纏著一縷極淡的陰寒之氣,正順著經絡遊走。這氣息他認得,和北邙、和韓奎身上的,同源。
不是尋常病。是被人動了陰手。
“陸老。“ 陳飛常壓低聲音,“西醫的處置都對,監護和排查一步彆停。能不能讓我用針灸先穩住他,給檢查爭取時間?“
“你有把握?“ 陸敬山盯著他。
“不打包票。“ 陳飛常道,“隻爭取時間,穩住了還得係統查。“
陸敬山一咬牙。“下針,我擔著。“
陳飛常取針,六層真氣渡入,第一針內關,第二針百會,第三針神門。
針入要穴,他以針引氣,精準纏上那縷陰氣,一點點往外逼。
老人喉嚨裡咯地一響,噴出一口帶著寒意的濁氣,皮膚上一縷黑線般的陰色轉瞬褪去。監護儀上亂跳的波形,一點點歸穩,抽搐停了,人緩緩睜開眼。
一室死寂。
“穩、穩住了!“ 護士聲音發顫。
幾位專家湊到監護前,看著回穩的數據,說不出話。
陳飛常收針,立刻補了一句。
“我隻是暫時穩住,病因還冇明確。“ 他看向那幾位專家,“必須留院,做係統檢查和觀察,不能當成治好了。“
“神了,真是神了……“ 家屬模樣的中年男人攥住他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
陳飛常冇接這話。他心裡清楚,真正要緊的,是這老人身上那縷陰蜃宗的陰氣。
一問才知,這老人姓顧,退休前是省裡老領導,正是岐黃雅集那個圈子裡的人,三日後的雅集,他本也要到場。
顧家人千恩萬謝,當場遞來一張岐黃雅集的請柬。陸敬山看陳飛常的眼神,徹底變了。旁邊一個年輕白大褂卻沉著臉,他叫沈硯舟,陸敬山帶的博士,留洋回來的針灸骨乾,看陳飛常的眼神裡全是不服。
出了會診室,蘇望山湊過來,壓低嗓子。
“小友,老夫望過了,那老人身上的陰氣是新近落下的,和北邙一個路數。“ 他朝城東方向努嘴,“這老人八成也在那圈子裡碰過古玉,被人當了引子。省城地底下,陰氣順著一條脈往城東彙,儘頭,多半就是鴻濟堂。“
陳飛常懷裡的殘玉,入城之後,一直時有時無地發溫。
另一處縫隙,就在這座城裡。他手裡兩枚,展櫃裡第三枚,三套合一,才摸得到那道門。
當夜,岐黃雅集預展。
陳飛常持請柬入場,大廳燈火通明,省城名流、醫藥古玩界的人物觥籌交錯。展櫃正中,一枚殘缺的青白玉璧靜靜躺著,他懷裡兩枚殘玉,隔著衣料驟然發燙。
就是它。
他抬眼。
二樓環形雅間的欄杆後,一道身影負手而立,居高臨下,正看著他。隔著整座大廳,那人端起酒杯,朝他遙遙一抬,像是在招呼一位久候的客人。
陳飛常六層感知掃上去,撞在一層深不見底的陰寒上。
他站在原地,冇躲,也冇退。
這種名流滿場、官方在場的公開場合,對方絕不會動手。裴壇主在等,等他自己沉不住氣,把殘玉、把枯井的來路,一件件亮出來。
陳飛常端起手邊一杯酒,朝二樓,遙遙回敬。
鴻濟堂,省城分壇,已經認出他了。
而他,也接住了這第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