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顧老安排的一處獨門小院,牆外有人守著。
門鎖緊閉,窗簾拉死。陳飛常把三枚殘玉拚到一處。
斷口嚴絲合縫,三道殘紋彼此咬合,玉麵浮起一層微光,在桌麵投出一幅流動的圖。省城地下靈脈纖毫畢現,陰氣如暗河,自四麵彙來,凝向城東一點。
蘇望山攤開省城地圖,捧著羅盤一寸寸比對,末了,枯指重重落下。
“鴻濟康養中心。“ 他喉頭滾了滾,“鴻濟堂那座私立康養綜合體,占了半條街。地下,就是這道縫的節點。“
光影裡,那節點壓著一團化不開的濃黑,黑氣底下,第二重陣紋緩緩轉動。比起北邙那座倉促搭起的陣,這裡大了一圈,也精了一籌。
“得進去。“ 陳飛常道,“看影子不夠,得摸清陣怎麼布、人關在哪兒。“
機會第二天自己撞上門。顧老牽線,陸敬山帶附院團隊到鴻濟康養中心做學術交流和疑難會診,陳飛常以交流專家身份隨隊,名正言順。沈明舟也在隊裡,一路寡言。
蘇望山扮成隨行老仆,弓著背推器械車。
康養中心地麵一層窗明幾淨,藥香淡淡,護士步履輕軟,住的多是有錢的慢病老人,看著比星級酒店還體麵。
陳飛常六層感知往下一沉,心口壓上一塊石頭。
地下陰氣順著管線、電梯井往上滲,又被一座運轉嚴密的大陣死死摁住,一絲不漏斂進牆裡。普通人住上一年,也覺不出半分異樣。
會診排在頂層會議室。交流間隙,陳飛常借口看康複病區,一層一層往下走。
地下二層,一道刷卡門,門牌寫著 “特殊精神障礙收治區“。
透過觀察窗,裡頭關著十幾個人,老的、中年的、半大的,清一色病號服,或呆坐,或昏睡,人人眉心纏著一縷化不開的陰氣。
候選開門人。打著收治病號的幌子,養在這座體麵大樓的肚子裡,隻等陰煞之日做活引。
最裡間,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抱膝坐在床角,不哭不鬨,周身空間波動極淡,卻純得發亮。陳飛常腳步釘住。這孩子的天陰體質,比一屋子大人加起來都適合開門。
“顧老那樁事,我也捋順了。“ 蘇望山湊到他耳邊,氣聲細若蚊蚋,“他早年給這中心題過字,手裡過過一件古玉,被列了候選。那日在附院挨陰手,一為逼他吐口,二為逼他重新入局。“
陳飛常冇出聲,把那張臉、那間房、那條走廊,一一刻進腦子。現在動手是送死,連自己帶這一屋子人全得搭進去。
便在此時,腳下大陣深處,一道靈壓動了。
裴壇主。
築基中期的靈識順著走廊漫上來,像一張鋪開的網,燈管被壓得齊齊一暗。
陳飛常汗毛倒豎,六識儘數內收,六層真氣沉到丹田最底,連呼吸都壓得與常人無異,整個人貼進一群查房的白大褂。沈明舟正捏著病曆跟主管醫生爭一處診斷,側身半步,恰好擋在他前頭。
靈識從這群白大褂身上緩緩碾過,停了兩息,冇挑出異樣,收了回去。
陳飛常隨查房隊伍一步步走出封閉病區,乘電梯升回地麵。刷卡門在身後合攏,他後背的中單已被冷汗浸透,貼著脊背一片冰涼。
踏出康養中心大門,午後的陽光砸下來,蘇望山才敢出聲,嗓子發緊。
“下麵那陣比北邙大得多,押的活人少說十幾個,那個天陰小女娃,是他們留的頭號主引。“
他袖中羅盤指針輕顫,頓了頓。
“還有一樁邪性。大白天的,地下陰氣比尋常夜裡還重數倍,一道道往陣眼裡灌,這是趕工。“ 蘇望山抬眼,“下月陰煞之日,怕是要提前。“
陳飛常回頭,望向那棟潔白體麵的大樓。
六層感知裡,地下最深處,有什麼東西,也順著他的方向,緩緩轉了過來。
白天進不去核心,人多眼雜,靈識又巡得緊。
今夜,他得親自再下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