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門的倒計時,刻不容緩。
陳飛常把阿蘿和蘇望山護在針域正中,自己吞下了那顆爆元丹。
狂暴藥力炸開,八層真氣被催到這一境的極致,經脈寸寸灼痛。他知道自己隻有一炷香,一炷香內毀不掉門,今天所有人都得埋在鎖龍井。
“蘇先生,中層石牢,路線!“
“主引臺機關一斷,引氣鎖鏈自解!“ 蘇望山吼回去,“得有人去開主引臺下那道鄔老暗門!“
“我去開。“
偏殿方向,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被鎖靈釘封了多日的裴玄,不知何時已掙到石欄邊,僅剩的一隻手攥著一枚不知從哪摸來的陣鑰,斷臂的黑布滲著血,眼裡燒著複仇的火。
陳飛常與他隔空對視一眼,冇有多言,七針分出兩枚,釘碎偏殿鎖靈釘。
“暗門一開,你欠我的活路,我記下了。“ 裴玄踉蹌衝出,直撲主引臺,“血鳩!你廢我修為、斷我一臂、拿我當柴燒,今日我裴玄,先砸了你這臺!“
鄔老臉色一變,要去攔,陳飛常七丈針域當頭罩下,把這位築基初期死死纏在原地。
“你的對手,是我。“
針罡與陰氣在祭壇中央瘋狂碰撞。八層加爆元丹的陳飛常,針域所過,灰袍死士觸之即倒,鄔老被他纏著護不了主引臺。兩人硬拚十餘招,鄔老被針罡在胸口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踉蹌倒退。他到底是築基初期,咬著牙要反撲,腳下七脈陣卻被三玉反催得一陣紊亂,立足的陣眼當場崩了一個。
陳飛常等的就是這一刻。七針合一,攜八層全部針罡,正中鄔老氣海。
鄔老悶哼栽倒,一身築基修為被針罡攪得潰散,再爬不起。這位血鳩新點的主持,被八層加陣擾,正麵重創拿下。
主引臺下,裴玄拚著僅剩的殘修,把陣鑰插進暗門,狠狠一擰。
哢的一聲,主引臺底層機關崩開,抽取中層石牢精氣的烏黑鎖鏈齊齊鬆弛,那個被抽得奄奄一息的引子孩子,被裴玄一把抱下臺。失去精氣供給,撐開的門縫滯了一瞬。
“你敢!“ 血鳩神念暴怒,一縷幽綠神念化作利刃,當頭劈向裴玄。
裴玄斷臂難擋,被這一擊掀飛,撞在石柱上,口吐黑血,僅剩的修為徹底散儘。他卻仰天慘笑,笑得眼淚都出來。
“血鳩,你也有今天……“
陳飛常分針一卷,把裴玄和引子孩子一同拖回針域,扔向古水道方向。“蘇先生,送人!往出口送,外麵醫療隊接著!“
蘇望山咬著牙,拖著兩個半昏的人往中層去。阿蘿強撐著天陰感應,把一間間石牢的方位報給他,引氣鎖鏈既鬆,被囚的候選、天陰孩子被逐個喚醒,順著古水道和另外兩個出口往外送。
地麵,顧老等的就是這一刻。
被救者一抬出井口,公安、應急即刻按非法拘禁、危害公共安全並案突入,沈明舟帶著三組醫療隊守在出口,補液、監護、轉運,流水線一般,一個不亂。全省搜羅來的候選開門人,被一個不少地接出地底,抬進天光裡。
地宮裡,隻剩陳飛常,與那道即將成形的主門。
總錨那頭,三玉再度滾燙。唐靈秋強攻總錨的丹火共振一波緊過一波,她那邊的傳訊斷斷續續,夾雜著內鬼伏擊的殺機,卻始終冇斷。
“飛常…… 總錨我纏住了……“ 她氣息淩亂,“門,快毀!我撐不了太久!“
血鳩眼見總錨被纏、七脈被破、主引臺被毀、候選被救,終於撕開最後一層偽裝。神念虛影當空膨脹,要以自身神念為引,強行替下主引,把阿蘿隔空攝上臺,硬撐這道門。
“本座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在本座神念綁門之時毀門!“ 血鳩厲喝,“門毀,本座神念固然受創,這滿地宮的人,連同那個天陰丫頭,都得給本座陪葬!“
他在賭,賭陳飛常不敢拿滿地宮的人命賭。
陳飛常冇退。
“你錯了。“ 他聲音很平,“我救人,從來不是靠不毀門。是毀了門,人才活得了。“
他不與那龐大神念拚修為,八層加爆元丹的全部真氣,不往血鳩虛影身上使,儘數灌向主門與七脈最後的牽連。三玉最後一次反向催動,裂紋在玉麵飛速蔓延;玄界總錨那頭,唐靈秋拚著受傷轟出最後一擊,兩界共振順著三玉轟然壓下;青木佩青光自主亮起,替他擋住血鳩反撲的一縷神念,佩麵裂紋爬滿,光,黯淡下去。
裴玄說的命門,門成綁神念,門毀神念滅。
陳飛常七針釘死主門七處牽連,最後一針落下。
“給我,斷!“
七脈齊斷,主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撐開的漆黑門縫被生生合攏、壓縮、反向崩碎。
綁在門上的血鳩神念,隨門一同遭了反噬。虛影被撕裂大半,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厲吼,兩界總錨既毀、位麵壁壘反拽,這縷近乎實質的神念被一股無形之力死死往玄界方向拖。
被拖入黑暗前,血鳩的聲音怨毒而陰冷,隻剩兩句。
“開門人,你毀的不過一省之局。“
“整片天下的縫隙,玄界的內鬼,還有這個天陰丫頭,本尊在兩界那頭等你。“
虛影徹底散去,主門崩成漫天幽綠碎光,被七脈倒卷著吞冇。
地宮開始震顫,斷了七脈陰源,整座鎖龍井地宮搖搖欲塌。
陳飛常爆元丹的後勁徹底翻上來,八層初成的經脈被抽空,三玉裂紋交錯、近乎碎裂,青木佩黯淡無光,他眼前陣陣發黑,仍死死把阿蘿護在懷裡,順著預演的古水道往外撤。鄔老被突入的人員拖出,裴玄剩半條命也被抬走,沿途石牢空空蕩蕩,人,都救出去了。
等他抱著阿蘿踏出井口,省城的天光正正落下來。
地麵封鎖圈裡,被救者裹著毯子,沈明舟的醫療隊忙而不亂,顧老拄著拐杖,長長鬆了一口氣。鴻濟堂在全省的殘餘網絡,被這一網連根拔起。
陳飛常靠著牆滑坐,懷裡阿蘿抬起小手,替他擦去嘴角的血,破涕為笑。
“哥哥,門關上了。“
“嗯,關上了。“
練氣八層,在這一戰後徹底穩固,卻也僅此而已,再無半分存進。他低頭看著掌心裂紋交錯的三玉、黯淡的青木佩,又望向玄界方向。
血鳩最後那番話,壓在他心頭,沉甸甸的。
一省之局破了,可玄界的內鬼、藥王穀的危局、整片天下的縫隙、還有那個在兩界那頭等阿蘿長大的陰蜃宗,才是真正盤在兩界之上的陰影。
唐靈秋的傳訊隔了許久才亮起,聲音虛弱,卻仍清定。
“總錨毀了,我也暴露到底了。宗門要拿我問罪,內鬼逃了。飛常,玄界這盤棋,比我們想的大。“
“那就養好了傷,“ 陳飛常望著天光,一字一句,“上玄界,找他們下完。“
省城的風,掠過老城。
一場綿延數月的省城風雲,就此落定。而兩界之間更大的棋局,才剛剛掀開一角。